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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互诉衷肠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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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屋内场面第一眼,容闵昭呼吸一滞,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的画面,她是如何冲进屋内,如何将刀刃送进周思齐的胸膛里的,她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只记得她反应过来时,周思齐已经仰面躺倒在了地上,眼睛圆睁,面上还停留着兴奋过度的扭曲表情。
而那个被他折磨的女子看到这一幕还有些呆愣,身上的痛苦提醒她这不是梦境,那个畜生真的被杀掉了。
她反应过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扑到了周思齐身上。
将胸口那把刀拔了出来,又重重的扎下去,她伤得太重,没有多大力气,每次举起刀,都要靠着自身的重量将刀尖压下去。
一刀又一刀,容闵昭看着几近疯魔的女子,并未阻拦。
直到周思齐已经血肉模糊,她才停下。
恢复理智的女子转向容闵昭,深深叩了一礼,容闵昭想要扶起她,却有些无从下手。
“恩人,多谢恩人,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不断啜泣着,眼泪大股大股的向外涌,哭着哭着却又笑出来。
哭她的悲惨,笑她的存活。
她抽噎着讲述自己的经历,她不过是京城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只因长的好看了些,就被这么个畜生看上了,强掳了去,被关在这里成了个玩物。
她有许多前辈,男的女的,她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以各种凄惨的、怪异的死法。
她以为自己也会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她甚至在期待死亡的到来,在极致的恶面前,死亡成了最好的归宿。
容闵昭听她断断续续的讲着,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她并未打断,这种时刻,能做的就只有倾听。
直到她终于说完,容闵昭才询问,“你今后的打算是什么,要回家吗?”
她有些呆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活着的一天。
“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先为你治伤,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你送回去,还是你有其它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恩人,我回不去的,从我父母知道我是被谁掳走时,我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可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去哪,但是恩人,我想活,我想好好的活!恩人,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
容闵昭思考了一下,“这样,你先养伤,等好的差不多了再做决定。”
“多谢恩人,另外,恩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为外面那个人收尸,本来活下来的应该是他的,他为了我才被折磨成那样,那还是个小孩子,特别乖。”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好了,走吧,你受伤太重,还是别拖太久了。”
“多谢恩人。”
容闵昭走之前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将刀拔出,仔细地擦了擦,这么脏的血,污了她的刀。
容闵昭本想找个宁静偏僻的地方将外面那个男孩安葬了,但何苗,那位女子说,就安葬在这棵槐树下面吧,以后到了地府,他们也好相会。
她们一起刨了一个浅浅的坑,何苗为他打了水,细细梳洗了一番,草草下了葬。
容闵昭几次想上前帮忙,何苗身上的伤只是简单包了起来,并未仔细处理过,但她执意要自己来。容闵昭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去了。
将土填平,容闵昭询问:“去找个木牌来为他立个碑吧。”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恩人,我们走吧。”
“好。”
容闵昭带着何苗回了赵府,交给了惊春安置。
惊春见到小姐带了个伤者回来,自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早些年在江湖漂泊,这样的事经常见到。
等她回来,容闵昭问:“她如何?”
“不太好,身上小伤叠着大伤,完全是撑着一口气,一到屋内,立刻就倒下去了。大夫给她用了药,若是能撑过去这几天,就能活。”
“是个可怜人。”容闵昭回想起在别院中见到的那一幕,“周思齐这样的人,果真是死不足惜。”
“他身亡的消息或许明天早上就会传出来,或许还要等上几天才会传出来,总之,我最好今天晚上就病重,一会你便去前院通报,就说小姐我惊厥发热,一病不起,让府医过来,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小姐。”
容闵昭躺在床上,在被子下藏了一个手炉。
不多时,惊春满脸急色的去请了府医,闹出的动静颇大。
赵延礼与黎明玉听了消息急匆匆的过来,就连赵灵雨和赵明嘉赵明乐都赶来了。
刚一进入容闵昭的房间,就见她虚弱的躺在床上,额头上尽是些细密的汗珠,秋时正在一旁沾了帕子为她拭面,府医刚刚把过脉,在一旁写着药方。
一见老爷夫人进来,他便急忙站起来要行礼。
“莫要多礼,昭昭这是如何了,怎么突然病的如此之重。”
“夫人,表小姐应是惊吓过度,因而有些惊厥发热,我为她开一些安神静气的药来,或许能缓解一二。”
黎明玉听得此言,焦急的就要上前来握住容闵昭的手。
容闵昭虚弱的开口道:“姨母,你不要近身,再过了病气,莫要担心,我这是老问题了,过不了几日便好了。”
黎明玉听了更加焦急,一旁的赵延礼却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府医的反应有些太过于机灵了,他们府上的大夫是个有名的医痴,怎么会在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如此迅速的起身汇报。
他将屋内的其它人都遣散了去,赵灵雨三个姐妹也都让她们回了自己的院子。
“昭昭,你是装病?”
容闵昭一看姨父的动作,便知道他发现了端倪,这样也好,她原本也打算让他们知道,不然姨母又该愧疚了。
她将被子中的手炉取出来,下了床。
黎明玉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姨父姨母见谅,只是我了解了那方少爷的为人,实在不愿嫁,思来想去,只好出此下策,只是委屈了李大夫,被我好一顿威逼利诱,才答应了我,却没想到,被姨父一眼就看出来了。”
黎明玉听到这些,却是长出了一口气,“昭昭,你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昭昭啊,我知你不想嫁,我和你姨母也不会让你嫁给那等人家的,你放心,就算舍了这乌纱帽,姨父也会护你周全的,大不了,我们一家投奔你父亲去。”
“昭昭明白的,只是我想着,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就算是先拖上一拖也是好的,他程立德还能将一个病重的人强压去成亲吗?”
“唉,难为你了,摊上这样的事情,我这就派人将你病重连同程立德今□□婚之事宣扬出去。”
“多谢姨父。”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别真的生了病,还是让李大夫为你开些安神的药方。”
黎明玉又好好的将容闵昭安抚了一通,这才与赵延礼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说着话。
“你做了这些,程立德会饶过你吗,他这人不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黎明玉有些忧心忡忡的询问道。
“夫人,我若是不管不顾,你能饶得了我?比起害怕程立德,我还是更害怕夫人你生气。”
赵延礼打趣了一下自己的夫人,随即又叹了口气。
“夫人还记得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吗?”
黎明玉笑了出来,“怎么不记得,风度翩翩,恃才傲物,跟现在这个糟老头子可不一样。”
“夫人你还记得,但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做官了。其实在昭昭来的那两日,我收到了她父亲寄来的一封信,信上将昭昭与程立德之间的恩怨写的一清二楚,昭昭其实是代父报恩,这才惹上了程立德。”
“这些时日,她在府中的动作我都清楚,我知道她不会被这一件小小的事吓到,今日才能轻易的发现端倪,她是个善良又聪明的孩子,有着自己的想法。”
“有时,我看着她,总会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她比那时的我勇敢,也更坚韧。”
“我这段日子时常会想,如果那时候我没退缩,没变成棵墙头草,没有为了安稳的生活在官场上左右逢源,我如今会如何?”
“夫人,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想试着将年轻的我找回来,但这可能让我们失去现在优渥的生活,也可能会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所以,我必须要征求你的意见。”
黎明玉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挡在一家人面前为她们遮风挡雨的英雄,“你现在比当年还要顺眼,我怎么会不愿意,夫妻一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后面有我顶着呢。”
赵延礼握着妻子温暖的手,“夫人,谢谢你。”
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也洒在这一对有情人身上,飘渺的柔光为两人身上披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温温柔柔。
赵延礼的动作很快,他本是就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只是以前为了求稳总在藏拙,消息第二日一早传开来。
东厂的程立德要把赵家的表小姐嫁给周思齐,甚至上门逼嫁,将人家小姑娘都吓得病重卧床了。
京城之人议论纷纷,不止传到了程立德的耳中,江安与英国公也都知晓了此事。
程立德自然是气急败坏,他原本想着这件事应当办的轻轻松松,那赵延礼不是有名的怂包货吗?
而英国公甚至是刚刚听说他们要与赵家结亲的消息。
原来这程立德事先并未告知英国公此事,英国公世代袭爵,地位颇高,权力也极大,程立德原本想着先搞定容闵昭,再告知英国公,这位老爷可是很早就为幼子的婚事着急了,若是能成,自己在英国公那儿可算是漏了脸。
谁知道,事儿没办成,反倒是带累英国公被满京城的人议论纷纷,这位老爷子脾气可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