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15、夜半杀人 容闵

　　容闵昭听到这件事后，即刻就反应出来这是程立德的报复。

　　看来被一个女子诓骗戏耍，让他甚是气愤。

　　至于这英国公的幼子，她倒是听说过。此人的威名甚广，之前明嘉与明乐和她讲京城的同龄人时，曾着重讲过这个人。

　　长的一副好面皮，干的却没一件人事。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最佳写照。

　　这些年来，折在他手里的男子女子不计其数，刚开始还只是靠着好家世、好皮囊骗人，行事也有顾及，只是后来玩过了头，出了事，本以为要遭受惩罚。

　　可英国公实在是宠爱这个老来得子，硬是将事情压得死死的，让他得以逍遥法外，从此之后，便越发不加收敛，以至于后来提起他，京城之人无一不摇头。

　　即使是再不疼爱女儿的家，恐怕也不乐意与他们做亲家。

　　程立德这招，不可谓不狠。只是让姨母跟着担惊受怕了。

　　看着一脸焦急的姨母，容闵昭开了口，“姨母，我确实与这程立德有些过节，在来京城的路上，因为一些事有了些龃龉，不过姨母，你不要担心，会有办法的。”

　　至于什么办法，容闵昭还未想出来。

　　目前，只能先拖着。女子嫁人是大事，一般人家都会慎重了再慎重，况且是赵家这样的门第。即便单是为了名声，姨夫都不会将自己轻易嫁了出去。

　　若是实在拖不了，那样的渣滓也没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她相信自己的箭术，杀一个酒囊饭袋还是轻而易举的。

　　刚想到这，容闵昭不由得心里哂笑，怎么越来越凶狠了，遇到这事，第一个想法是把人弄死。

　　但来不及等她有什么想法或动作，敌人的手脚远比想象中快。

　　下人来通传，老爷回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程大人。

　　“哪个程大人?”黎明玉急忙问。

　　“是…东厂提刑百户程大人。”

　　黎明玉听得此言，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容闵昭连忙扶住了她，“姨母，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咱们自家的院子，还怕他绑了我去不成?”

　　“是，是，咱们不怕，昭昭不怕。”

　　两人正说着，又听人通传，这程大人非要到后院来看看府上女眷不可。

　　黎明玉咬牙，“阉党就是阉党，哪里懂得什么规矩礼仪！”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整理着装，强露出一副喜悦的模样，迎接程立德的到来。

　　她本想让容闵昭先离开，避一避，但容闵昭不愿意，“他既是奔着我来的，那倒不如不躲，且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黎明玉犟不过她，只好将她留下，只再三叮嘱了下人，一定要护好表小姐。

　　程立德还是来了，似笑非笑，阴阳怪气。

　　容闵昭看着他那面白无须，阴柔狡诈的长相，还在心中感叹，果然是少了点东西，看着和正常男人是不太一样。

　　“赵夫人，好久不见呐！这位就是府上的表小姐了吧，瞧这模样，跟周小少爷真是般配啊。”

　　周小少爷，周思齐，英国公幼子，容闵昭想着见贤思齐焉，这位少爷跟这名字真是不相配。

　　黎明玉表情僵了僵，“程大人说笑了，昭昭年龄尚小，现在说亲为时尚早，家里还准备多留她两年。”

　　“呵呵，赵夫人，结亲要趁早嘛，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况且我程立德亲自保媒，肯定错不了。”

　　“这也太劳烦您了，只是我们确实没有说亲的想法，况且昭昭的父亲还在，我们二人做不了主啊。”

　　程立德盯着容闵昭阴侧侧的笑，“容小姐来京城不就是为说亲吗，我看不用她父亲做主，容小姐自己就能决定，对吗，容小姐?”

　　“程大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可做不了主，况且，我自小山野长大，行事手段粗俗了些，周少爷自小锦衣玉食，且不说我们并不相配，真若是强行凑到一起，若是失手伤了他，那可就不好了。”

　　“容小姐这是威胁本官?”

　　“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小女的肺腑之言，大人别往心里去。”

　　“哼，任凭你油嘴滑舌，我保的媒就没不成的。”说过这话，程立德又转向不发一言的赵延礼。

　　“赵大人，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一个侄女换你后半辈子的安稳，不亏。”

　　说过，他便甩袖离去。

　　赵延礼还想出去送一送他，被黎明玉拽住。

　　“赵延礼，你若是敢为了自己的位置，将昭昭送到那豺狼虎豹窝里，我定饶不了你！”

　　“哎呦，夫人，怎么可能，那不是面上的功夫总得做足嘛。”

　　“回房。”

　　说着又转向容闵昭，“昭昭啊，你不要怕，先回自己院里，姨夫姨母商量个对策出来，定不叫我昭昭受委屈。”

　　“姨夫，姨母，不要为我担心，就算真的要嫁给那周思齐，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好好生活，别忘了，我可是自己从广府到了京城的。”

　　黎明玉满眼怜爱的看着她，“傻孩子，放心，不用你冲锋陷阵，姨夫姨母都在呢，你就好好的玩，没事去找你灵雨姐姐玩，她正准备嫁妆呢，你也帮帮她。”

　　姨夫赵延礼虽然没说话，只是默认姨母的说法，小孩子就算闯了祸，还有大人护着呢，哪有让小孩儿自己担责任的。

　　容闵昭听了只觉得鼻尖有点酸酸的，只是忍住了，认真的和两人告辞，回了明月居。

　　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完全的不管不顾，姨夫小心翼翼了一辈子，就为了家人安危，她不能因为自己，就让姨夫的辛苦筹谋化为泡影。

　　程立德是铁了心的想要自己嫁给周思齐，说来也有些可笑，对一个女子最大的报复，是让她嫁给一个坏人。

　　容闵昭想，以自己的武力，恐怕新婚夜会变成周小少爷的葬身夜，毕竟这是位有名的纨绔子弟，酒囊饭袋。

　　眼下的困局，要么她们突然找到证据，一举将程立德送进去，要么就是她去杀了周思齐。

　　第一个确实有些困难了，目前的她们仍旧毫无头绪，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了。

　　容闵昭决定今晚就行动，摸清周思齐的行动路径，带上自己的弓箭，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容闵昭将一切都计划好了，惊春在一旁突然询问，“小姐，真的决定好了吗?”

　　“自然，为什么不呢，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姨夫因为我在官场上被为难吗?”

　　“不是，小姐，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找一个合适的人，先把自己嫁出去呢，这样他们不就没办法了吗?”

　　容闵昭奇怪的问，“惊春，你的意思是，我为了不嫁给一个男人，所以找了另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成亲?”

　　惊春一时间被问住了，但她仔细想了想，又问：“小姐，如果是江大人呢?”

　　容闵昭刚想说都一样，突然一顿，然后突然发现，如果是江安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这并不影响她接着准备一会要干的事情。

　　“是不是他又如何呢，总不能我遇到什么事，都要指望着有一个人救我于水火之中吧？你说的那种方法，确实可以解决问题，但我想，在有另一个人拯救我的选项之外，我也有拯救自己的能力。”

　　“可是，小姐，你杀了他，英国公不会发难吗，这种皇室权贵，其难缠程度比之东厂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惊春，这时候，你就要善于利用自己的女子身份了，谁会怀疑一位被逼嫁而惊吓过度，重病缠身的娇小姐呢?”

　　“对了，李叔回来了吗?”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了老李的通传声。

　　“小姐。”他行了一礼，“查清楚了，这个时间段，那方周思齐都在自己的别院中寻欢作乐，有时玩到兴起，一连几日都不归家。”

　　“好，他还真是会给我创造机会。”

　　“小姐！”老李突然叫住她，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来，那是柄漂亮的刀，刀柄上镶着红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打开牛皮制的刀鞘，刀刃薄而亮。

　　是一把极锋利的武器。

　　“这是老爷在广府交给我的，他说小姐若受了欺负，便将这短刃交予她，让她自己守卫自己，莫堕了她母亲的威风。”

　　“这是我母亲用过的?”

　　“是的，夫人年轻时同小姐一样，这把刀便是她留给你的。”

　　容闵昭接过这把刀，“我会护好自己的。”

　　说过，她便出门了，前往别院的路途不远，很快就能到。

　　后来，江安询问过她，为什么不派老李或者其它人来做这种事，她身边会武的人并不少。

　　她说：“因为我还没杀过一个我能叫出名字的人，而且都说方周思齐长的漂亮，我也想看看。”
　　“骗你的，其实是，只有我，才能拯救我。”

　　容闵昭易了容，快速进入了柳林巷，她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确实标着这三个字，证明她没走错地方。

　　柳林巷窄且深，这里的小院，天然就是藏人的好地方，藏尸体同样适用。

　　进巷子左拐，再行数十步，有一颗大槐树的就是周思齐的院子。

　　是的，容闵昭已经认识槐树长什么样子了。

　　院子门口平平无奇，似是普通民居。

　　翻墙而入，院中一棵大槐树，树下吊着个人，一个漂亮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正是稚嫩的时候。

　　容闵昭上前查看，已经开始发硬了，身上没一处好肉，血已经流尽了。

　　容闵昭紧了紧手中的刀，真是畜牲。

　　屋内隐隐有声音传出，容闵昭缓步走向窗边。

　　越靠近，声音越是清晰，那是个女子的惨叫。

　　直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她才看清，屋内在进行怎样的人间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