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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子时邀约 粥好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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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好喝,是因为它本身就好喝;事要做,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想做。
周嬷嬷带着裁缝来了。
容闵昭已经好几日没见过周嬷嬷了,她比自己忙多了。
这几日要忙着和府里的各种人打交道,打听各个院子里的事,惊春和她说,现在要与周嬷嬷见上一面,不比进皇宫简单。
今日周嬷嬷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小姐,王嬷嬷和我说,京城天气要慢慢回暖了,提醒我给你做几套春装。”
“马上这京城里啊,各种花就要连番儿的开,到时候各种赏花宴,踏青宴就要开始办起来了,你没有几套合适的衣服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不,我这就秉明了夫人,将裁缝请了过来,这裁缝是府里惯用的老人,灵雨小姐她们的衣服都是交给他做的,手艺好着呢!”
周嬷嬷刚一进来,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看来已经十分适应在府里的生活。
容闵昭站起身来,乖乖按照她的指示,在屏风后面量体。
周嬷嬷听着秋时不断报出来的数字,皱着眉头道:“小姐,你怎么瘦了这么许多。”
容闵昭安慰她,“嬷嬷不要担心,我这是长个子呢,你问秋时,我是不是比在广府时长高了一些。”
秋时点头回答,“是的,小姐现在你有五尺一寸余了,在咱们广府,鲜少有女子能有这般高了。”
周嬷嬷还是皱眉,“那也不行,不能因为长个,人就消瘦下去啊,我一会再去小厨房做几道广府菜,小姐你多吃点。”
“好,好。”容闵昭笑着都应下。
量过体,周嬷嬷就来商量衣服的样式花色,容闵昭最不耐烦这个,干脆全权交给了周嬷嬷。
她平日里爱动,最喜爱各种方便的素雅衣衫,有时还会穿男装出去,关于穿衣打扮这种事,多半都由着周嬷嬷和秋时她们二位折腾去。
惊春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不擅此道。
周嬷嬷原本想依着在广府的习惯,还做几套简单些的。但想到小姐如今也差不多到年龄了,便决定做几套精致点的衣衫。
为此,将小姐压箱底的织金妆花料子都拿了出来。
容闵昭可不管这个,她接下来还有要事去做。
经过这一路的相处,容闵昭已经认定江安是与周济站在一边的人了。她对京城不算熟悉,也并无什么朋友在这里,除了能将周济藏起来,其它的也做不了什么。
但江安不同,他有官职,有权势,是能跟程立德打擂台的人,将周济交给他更有利。
但她并不希望自己被排除在外,因此她需要和江安好好谈一谈。
那么接下来,她应该到哪里去找江安?
容闵昭这才发现,她与江安之间既熟悉又陌生,一直以来,都是他与自己单向联系。
她并不知道江安住在哪里,家中可还有其它人,只知道他在锦衣卫供职,但去锦衣卫所在处寻他吗,恐怕有些太惹人注目了。
她思来想去,想到了老杨,那个卖羊肉汤的老板。
江安说他经常去吃,兴许在那里能遇见他。
怀着这样的想法,容闵昭便唤来老李,老李在进京的路上是她队伍的管事,来了赵府,便成了她这个小院儿的管事。
容闵昭总觉得这个职位有些委屈了他,老李当年可是跟着自己父亲走南闯北的人,但现在也委实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安排他。
老李见多识广,心思又细,由他去带这个口信最恰当不过了。
老李与江安在京城外有过一面之缘,对于这个俊朗的年轻人,他还有十足的印象。
听了小姐的要求,老李了然的点点头,便出门去办了。
容闵昭安排好这一切,便通知了周济,晚上也许会有人来见他,让他做好准备。
而另一边,老李一身短打,伪装成了干活的杂役,去了老杨的摊子上,要了碗羊肉汤慢慢的喝着。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抬起头来便能将整个街道与摊子看个干净。
容闵昭预料的不错,老李的汤喝到一半,江安便从街道另一边径直朝这儿走来。
显然,他看到老李了,还认出他来了。
他坐在离老李不远的桌子上,背对着他,依旧要了碗多加辣子的汤与两个饼。
却在取筷子的时候,装作不小心打翻在地,低头去捡时,不动声色的将头向老李那边靠近了些。
老李也抓住时机,低声说了一句,“我家小姐邀您子时过府一叙。”
江安心里有些诧异,昨日刚刚见过,怎么今天子夜再相邀,但他并未表现出来,仍是安稳的坐着。
老李已经吃完了,将钱排在桌子上,便阔步离开了。
江安吃过后,见天色还早,仍是先回了锦衣卫处理公务,不过往常堆满卷宗的案头上如今多出了个蒲包。
他回来的路上碰见个卖冻柿子的老翁,想着容闵昭没吃过,便买了几个,让那老翁包了个严实。
直到子时将近,他提了蒲包向赵府走去。
仍是上次来的路线,只不过这次没有弓箭指着他了,只有一袭青色衣衫的容闵昭在老位置等着他。
他安然落地,“容小姐上次还警告我,若再翻墙而入便要拿弓箭来射我,怎么今日还特地迎接了。”
说着将手中的蒲包递了过去。
容闵昭接过,丝丝凉气透过蒲草传递到她手上,“这是什么?”
“冻柿子,路上顺手买的,请你长长见识。”
她下意识用手捏了一下,没捏动,硬邦邦的。
“这是冻实了的,要吃的时候拿凉水泡了,泡的外面结一层冰壳,就能吃了。”
“凉水泡吗,全部冻着,用热水岂不是更好?”
江安被逗笑了,“容小姐你果真是广府人,哪里能用热水,柿子都要被烫坏了。”
容闵昭不再计较这个,他是京城人他说了算。
将那包冻柿子放在一旁,“我今日相邀,是有正事想同你商量,江公子不如移步书房。”
“自然。”
容闵昭的书房不算大,一进去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个大书架。
摆的书颇多,但细细看去,一半以上都是些杂记、志怪小说类的闲书,放的并不整齐,一看便知这些是主人常常翻阅的。
书架前便是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搁着全套的笔墨纸砚,似乎刚刚写过字,毛笔沾了墨汁,还未来得及清洗。
几把配套的圈椅随意放着,并不规整,江安找了个位置坐下,朝着对面的容闵昭,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能相信你吗?”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让江安意识到她的意图,不免坐的更端正了一些。
“自然,我都要把我的老底全都交代给你了。”
“你是不是在找程立德身边的一个人?”
“一位账房先生,他手里应该有什么至关重要的证据。”
“我的人只是注意到了程立德异常的动作,故而才开始追查,其它信息是遇到你后才清楚的。”
“江安,那位账房先生名周济,手里有本账册,记录了程立德贪赃枉法、罔顾人命的所有证据。”
“周济曾于我父有恩,为报恩,我助他逃脱追杀,来到京城,现在,他就在我府上。”
“我可以把周济和账本都交给你,我知道你有权势也有能力,而我只是一个闺阁小姐,这本账册和这个人在你手里会更加有用。”
“但我也有要求,我不希望我被排除在这件事之外,我也想做些什么,我也能做些什么。”
“你能答应我吗?”
江安没有说话,容闵昭会把周济交给他,这并不意外,但后面的要求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那日提出祭拜你的老师,其实是为了解惑。”
“抵达京城之后,按照我以往的作风,我应该早就将周济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但是我没有,而且此后,我总能想起账本上的文字,它们盘旋在我的脑子里,像广府的虫蚁,怎么也赶不走,着实恼人。”
“我想知道为什么,所以我去祭拜了你的老师。”
“而就在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了,我的内心告诉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我必须做的,不然我将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所以我决定听从我内心的想法。”
“容小姐,我答应你。”江安说的很认真。
但他又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有答应你,你还会将周济和账册交给我吗?”
容闵昭沉吟良久,“会。”
江安看着她笑了,“容小姐,你知道吗,你其实生了张菩萨面,庄重疏离,教人望而生畏。”
“但你更生了副菩萨心肠。”
容闵昭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一时有些愣住。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咳咳,一时戏言而已,容小姐莫放在心上,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用这证据扳倒程立德吧。”
容闵昭也回过神来,“把周济喊来吧,有些事他知道的更清楚。”
周济早已经在房间内等待良久了,但他并不着急,他已经等待很多天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在进书房前,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随后推门而入。
“草民叩见指挥使大人去,拜见容小姐。”说着他便要行大礼,中途却被江安拦下。
“不必拘礼,眼下正事要紧。”
周济看了一眼容闵昭,见她朝自己点点头,便顺从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随后拿出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着的账册,将其放在书案之上。
江安看着账册,却突然皱眉,“只有半册?”
“回江大人,另外半册在扬州,我逃跑时担忧自己无法获救,功亏一篑,便留了半册,希望自己被抓之后,仍有人可以继续完成我未竟之事。”
“原来是这样,那就需要将那半册也拿到手,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