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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米粥 面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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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羊汤冒着热气,江安拿了饼递给容闵昭,“掰开配着汤吃,不然太硬。”
容闵昭接过,学着江安的样子开始品尝。确实是她没有尝试过的味道,虽然没有放辣椒,但汤里本身就有些胡椒在,带着些辛辣感。
一口汤下肚,整个人也变得暖洋洋的了。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样的食物果然适合寒冷的北方。
容闵昭吃的出了一身薄汗,一路从京郊吹过的寒风,在这里化为了熨帖的舒适。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江安,他饭量大,吃的也比她快上许多,第二张饼也吃的差不多了。看的容闵昭颇为震撼,这饼做的十分扎实,每一口都实实在在,一张饼对她来说已经是勉强吃下了,而江安看起来似乎两张都不够吃。
她问道:“你吃饱了吗,要不再加点?”
江安挑眉,“怎么,担心饿到我?放心吧,我很好养活的,吃的不多。”
“倒是你,就吃这么些,要不要再去买些其它的带回去吃?你刚到京城没多久,怕是也没有闲逛过,京城有许多你们广府没有的东西,你也尝尝鲜。”
容闵昭摇头,“不了,今日已经吃饱了,没有胃口了,改日再说吧。”
“好,那我送你回去。”
容闵昭坐上马车,启程回府,江安骑着马,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路上经过了正明斋,江安见铺子还开着,就勒马下去买了些什么,出来时提了个点心匣子。
容闵昭并未瞧见这些,她上了马车便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北方的食物太有劲儿,还是今日累着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快到府门前时,江安策马快行了两步,追上了前面的马车。
惊春探出头来,“江公子,我家小姐睡着了,您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稍等。”江安将那个点心匣子递了过去,“京城有名的京果铺子,做的各色点心和时令的玫瑰饼,你家小姐应该爱吃。”
惊春接过,“奴婢多谢江公子。”
江安见马车进了赵府,便骑马离去了。
回到家里后,江安并未休息,而是换了官服,又去了指挥所。
锦衣卫的衙门离皇城不远,门口立着两个高大气派的牌坊,上书锦衣卫三个大字。
江安到时,灯火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当值的人还在,见到他过来,纷纷起身行礼,江安并不回应,只是略微抬手,便快速通过。
他今日堆积了些工作还未完成。指挥使的工作并不清闲,当朝陛下不算勤政,一些要紧的事情多交给东厂和锦衣卫来办。
他不想东厂的势力继续庞大,便只能往自己身上多揽些活。
烛火亮了半夜,案头上的卷宗终于处理的差不多了,江安抬头揉揉眉心,晚上吃的那碗汤早已经消耗殆尽,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
今日在正明斋装匣子的时候,他没忘了也给自己包了两块玫瑰酥饼,今春新开的玫瑰花制成的,香甜油润,正适合这样的夜晚。
江安吃着玫瑰酥饼,想到容闵昭,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醒了之后有没有尝尝他包的点心匣子,那匣子里全是他精挑细选的品类,肯定能得她欢喜。
容闵昭确实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沉,睁开眼便只朦朦胧胧的看到了帐子顶,藕荷色的绸缎,缠枝莲弯弯绕绕的盘旋着。
屋子里只点了盏不甚明亮的小灯,微微烛火让她勉强能视物。她唤了一声,正在外间守夜的秋时立刻醒来,点燃了屋内的其它烛火,服侍容闵昭起身。
“秋时,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的话,刚打过更,子时了。”
容闵昭算了算时间,她这一觉睡得时间可是不短,秋时为她到了杯茶水,她接过润了润唇。
她的目光扫过美人塌,却在旁边的小几上瞧见一个没见过的匣子,那匣子外头还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正明斋”三个字。
“那是什么?”
秋时顺着小姐的目光看过去,忙道:“那是江公子今日回来时,包的点心匣子,说是京城什么有名的京果铺子,让小姐您吃个新鲜。”
说着,便走到小几旁边,将那匣子拿了过来。
容闵昭掀了盖子,便瞧见五颜六色的各式糕点整齐的码在匣子里,一眼看过去,能叫上名字的果然没几个。
容闵昭心想,来京城没多久,真是每日都在看些新鲜,这里的样样东西都是她过去不曾见过的。
这般想着,她伸手捻了块做的最漂亮的来,其实她并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今日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些糕点,总想尝上一尝,倒也不算辜负了江安的一番心意。
一口咬下去,露出里面的内陷来,容闵昭吃出来是玫瑰花,秋时在一旁倒好了清口的茶水,“这应当就是玫瑰饼了,江公子说是最近的时令,玫瑰花都是新采的。”
“吃着倒是新鲜,秋时,剩下的糕点你与惊春还有周嬷嬷她们分了去,莫要浪费了。”
“小姐莫不是睡迷糊了,咱们在京城呢,这糕点坏不了。”
容闵昭一愣,还真是,京城可不是广府,什么东西都过不了夜。
“无妨,你们也都没吃过,拿下去分了,大家都尝个新鲜。”
“是,奴婢多谢小姐。”
容闵昭刚刚睡醒,又吃了块糕点,一时半会儿也没了睡意,索性去了书房,在书架上找了本杂记来看。
翻了两页,书页上的文字却始终只在她的眼前盘旋,又换了一本来,还是同样的情况。
许是炭火烧的太旺,她又涌起了那股心烦气躁的恼意。
她从前最爱看这些杂记,民间的志怪小说、海外的风物杂志,如今却始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泄气的将书甩在书案上,躺倒在了椅背上。
她应该去跑马,应该去港口看外邦人,应该去踏青赏花,不应该在这里担忧杂记里的百姓过的如何,不应该担心他们身上是不是也有类似的账本。
秋时端了茶水进来,见自家小姐这副样子,忙把茶盏放下,上前来关切询问。
容闵昭直起身子,看着茶盏内上下翻飞的茶叶,这是她从家乡带来的凤凰单枞,这么一两茶叶,能交几个家庭的税,能赎回几个老李家的女儿?
她不知道,她从未算过这些,但朦胧中她似乎知道 ,今天在林老师墓前她思考的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她取出纸笔来,让秋时为她研墨,她开始写些什么。
只是,写上两行便觉得不满意,那便将这张纸团成一团丢掉,再写,就这样循环往复,写的蜡烛矮了一截,写的夜色更浓,而慢慢的,那浓墨也变得稀疏了。
等到墨色转为青灰色,不再需要烛火的时候,她终于写完了。
容闵昭长出一口气,她密密麻麻写了许多页,字迹并不工整,几处还沾染着墨点,但她并不在意。
推开窗户,清早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秋时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她已经很困了。
“秋时,去睡觉吧,这里不需要你守着了。”
“是,小姐。”
秋时推门离开书房,容闵昭则是透过窗户朝外看去,天空泛起鱼肚白,太阳要出来了。
槐树的嫩芽又长大了一些,露出些叶片的尖来,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在欢欣迎接太阳与春天的到来。
风穿过窗户,拂过那沓写满了字迹的纸,墨色由浓到淡,并不是秋时偷了懒,容闵昭写到激动处,已经忘了蘸墨。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这些字并不会给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看。
风渐渐止歇,纸张重归平静,最上面的那张纸用最淡的墨色写着:容闵昭亲启。
就在昨夜,容闵昭与自己完成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话。
除了容闵昭,没有人知道这场对话的具体内容。
即使是她自己,恐怕也不能复述这场对话的任何一处细节,所有一切都是在突然间完成的。
就像她无法得知为什么要留下周济一样。
她同样也无法得知,自己的思想究竟是如何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寒风不再割人,炭火不再燥热,食物不再难以下咽,一切都是如此可亲可爱。
容闵昭的身体极度疲惫,她近乎一夜未眠,但她的精神又是如此亢奋,任谁完成这样一场旷世绝伦、振奋人心的对话,都不会归于平静的。
她想起苏小玥每次做成一笔大生意,总是显得兴奋异常,乃至于不顾形象的在港口大叫。
现在的她也想大叫,也想放声歌唱,也想像那群外邦人一样,摘下帽子,高高的抛到空中。
可惜她终究还是要顾及自己的形象,她只是站在窗口,看着树枝摇曳,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等待着暖融融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始终笑着,嘴角高高翘起,空气中传来了香甜的味道。
惊春盛了碗粥来,“小姐,用些早饭吧,一会儿周嬷嬷带了裁缝来给您做几套春装。”
“好。”容闵昭听到自己回答,声音是如此轻快,以至于她都要惊讶了。
惊春自然也听出来了,她看出来小姐今日心情非常好,是自从来了京城后,从未有过的好。
“小姐今日怎的如此高兴,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你家小姐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容闵昭喝了口粥,北方特有的小米粥,养人。
惊春不解,“那小姐你想明白了什么事?”
“我想明白了今早的小米粥好喝,不是因为这粥是嬷嬷熬的,也不是因为这粥养人,就只是粥本身的味道,很好。”
容闵昭说的颇为认真,惊春却被绕的云里雾里,“小姐,你要是爱喝,周嬷嬷能给你连熬上一个月的小米粥。”
容闵昭笑笑,继续喝她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