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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再见了,旧时光 。 我把头发剪 ...

  •   我把头发剪了。不是那种诀别式的剪发,只是高三开学前,我妈说:“头发太长,费时间洗。”我说好,她拿着剪刀,在院子里咔嚓咔嚓,碎发落了一地,被风吹起又落下。
      镜子里的女孩脸很尖,眼睛很大,看起来有点凶。我满意这种凶。温柔没用,楚楚可怜没用,我要看起来不好惹。
      班主任重新排座位,把我从靠窗的最后一排调到讲台正下方。她说:“夏栖月,你这成绩波动太大,坐这儿我盯着你。”
      我点头。其实我成绩没有波动,是我的心在波动。有时候做题做着做着,突然会想起那个茶馆的下午,想起林沐风父亲说的那些话,然后一整节课就废掉了。我需要被盯着。我需要有人在我走神的时候敲桌子。
      我开始制定计划。
      每天五点四十起床,背二十分钟单词,六点半到校,早读课之前做完一套英语阅读。课间不离开座位,用来看错题。午饭控制在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做数学小题。晚自习到十点,回家后再刷一套理综,凌晨一点睡。
      我把自己的时间切成碎片,但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A大。
      不是因为我向往那所学校。是因为林沐风知道我要考A大,是因为那本笔记本上写着“那我也要考A大”。我要让他看见,我做到了我们约定的事——哪怕这个约定已经碎了,哪怕他可能在英国早已忘了。
      我要让他看见。这是我最不敢承认、却最真实的动机。
      我开始喝咖啡。最初是速溶,后来是浓缩,最后是药店买的咖啡因片。我把药片藏在维生素瓶子里,我妈没发现。或者她发现了,但不敢说。我们母女之间有一种默契:只要我还在按计划行事,她就不问。
      高三下学期,我开始失眠。不是那种清醒的失眠,是躺在那里,身体累到发麻,脑子却停不下来。我会突然坐起来,检查明天的计划表,虽然我已经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会打开台灯,做一道已经做过三遍的题,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记得。我去校医室要安眠药,校医不给,说学生不能吃这个。我说那给我开点安神补脑液,她给了,我一天喝三支,没用。
      高考那两天,我睡得出奇地好。没有咖啡因,没有安眠药,躺下就睡着了。我妈说我是“心大”,我知道不是。是终于,终于要到头了,终于能知道结果了,终于……可以停止努力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走出考场,太阳很烈。人群在欢呼,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我站在台阶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手机响了,是班主任:“夏栖月,校长想见你,A大的招生组来了。”我走过去,脚步很稳。校长拍着我的肩膀,招生老师笑着说“预估分数很有竞争力”,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配合地微笑,说“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
      一切都很好。完美。我应该高兴。
      我拿出手机,搜索“林沐风 ”。他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或者,他从我的世界消失后,我就失去了找到他的线索。
      我收起手机,对自己说:这不正是你要的吗?两不相欠,永不相见。你做到了。
      分数出来了,697分。省文科第3名。
      A大招生办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来,问我确定专业意向。我说考虑一天。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心理学。
      经历过林沐风父亲那场心理战,经历过那些言语的羞辱与污蔑,我深知人性的幽暗。但我也深知,若能读懂人心,或许就能在未来的人生里,保护好自己。
      大学里,我几乎把自己活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从普通心理学到实验心理学,从变态心理学到社会心理学,我像海绵吸水一样吸收着知识。
      我戒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冷静、理性、通透。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几句恶语就崩溃的少女,我学会了透过微表情去揣摩人心,透过微动作去推导逻辑。
      我成了系里出了名的“冷美人”,成绩稳居第一。大家都说夏栖月是块读书的料,却没人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过往。
      教授常说,心理学是观察的艺术。我渐渐发现,那些年里被迫学会的察言观色,原来是一门学问的起点。以前看人,是为了自保;现在看人,是为了理解。
      大二那年秋天,一件事让我第一次把这门学问用在了案子上。
      学校附近的某高校宿舍,发生了一起离奇的盗窃案兼伤人案。
      一名女生在宿舍受伤,现金失窃,现场没有任何破门痕迹。由于这所高校离A大很近,校方请了几位心理学系的教授协助调查,希望能从心理侧写的角度寻找突破口。
      当时作为系里的尖子生,我被教授推荐去了现场。
      那是一间凌乱的宿舍。
      受害者坐在床边,眼神惊恐,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地上散落着书本和衣物,一个空的钱包被扔在桌角。
      带队的老教授让我观察现场,尝试做侧写。
      周围的刑侦警察投来怀疑的目光。毕竟,我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
      我没说话,只是围着房间慢慢走了一圈。
      门锁完好,窗台有浅印,床铺整齐却刻意,玩偶缺了一只耳朵,勒痕的方向不对,她的手指很干净,没有挣扎的抓痕。
      然后蹲在她面前。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说,“告诉我,案发时,你的门是反锁的吗?”
      受害者浑身一震,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我……我不知道。当时我睡着了。”
      她眼神闪烁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茶馆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女孩。她当时也是这样,想撒谎,却藏不住眼睛。
      “你没睡着。”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急。教授说过,认知访谈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而不是展示聪明。
      我调整好,目光落在她床头那只掉了一只耳朵的玩偶上,“你说你被勒晕了,但你的手腕是抓挠伤,不是被人绑住的勒痕。你床头的玩偶被扯坏,可你当时却没有任何挣扎或呼救的痕迹。这说明,你认识那个人。”
      受害者果然崩溃了,但不是认罪的那种崩溃。她缩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
      我忽然想起,进门时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有人威胁你,对吗?”
      她的瞳孔收缩了。这是真实的恐惧。
      最终,警察根据我的侧写,直接突破了受害者的心理防线。
      真相是:她确实欠了债,但债主是她的前男友。他威胁要公开她的隐私照片,她走投无路,才设计了这场"盗窃"——既是为了向父母解释钱的去向,也是为了引警察介入,摆脱前男友的控制。
      教授在结案后对我说:“你差点搞砸,但学会了调整。这比一眼看穿更有价值。”
      忽然觉得命运很奇妙,那个曾经在茶馆里任人宰割的小女孩,如今竟然能凭借理性与敏锐,解开这世间的谜题。
      那天夜里,我坐在书桌前,笔尖在日记本上停了很久。
      最终只写下一行:
      今天没吐。
      我没有撕下这一页。
      只是合上本子,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
      至于林沐风,至于那个笔记本,至于我到底有没有走出来-----我暂时不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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