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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行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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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快进来。”听到侍人的通传,妇姒快步走到殿门口向祝招手,欣喜意外。
祝两步上前跨过门槛,握住妇姒的手臂一同往殿内走去。
妇姒这儿照旧清静,她爱赏树,因此院中片林成荫,熬过大旱,一堆光秃秃的树身子开始接连冒出绿芽,重获生机。
“给王子端碗冰牛乳来,再上份甜豆酥。”妇姒吩咐道,羊乳醒膻祝喝不来。
王后高兴,殿内的侍人都快活起来,步调轻快,像是筹备什么喜事。祝哭笑不得,早知王后爱他来,他就常来打扰了,吃喝俱全没有烦恼,明日他将出发南境,可知妇姒多舍不得。
妇姒摸摸祝的脸,气色俱佳入手像块暖玉,想来这些时日身边侍人未曾慢待,极好极好。孩子已及冠,她日日追问关怀恐怕累赘,如今子兑开始上手理政,更少不得苦习深思,空暇还是莫要频频打扰。
妇姒从内室拿出手稿,画的是雏形,寥寥几笔已经勾勒出基本框架,是座瞭望塔楼。
“此楼比原先高出数丈,目之所及更为阔野,我欲设法更加坚固,你瞧还需顾及其他么?”
祝边喝牛乳边盯着图看,妇姒只当闲话一篇,将豆酥往祝手边推推。
“木结构易燃,瞭兵斥候攀爬逃脱设计需更便捷。”
“是也!”妇姒眼睛一亮,这是个新思路。
祝抖落指尖的酥渣,不经意问一句:“母亲,我听闻子介叔也善工事?”
“与其说善工事,善水利更精确。始祖契治水有功,子介承其一二,王幾已多年未涝,便是你叔叔子介的功劳。”
妇姒叫来侍婢取物,须臾婢子托着个水管物什入殿。
“这就是子介设制的陶疏水道,有直有弯多通各样,埋于地下连接如脉络一般疏散汛涝。”妇姒将手上按比例缩小的的三通和直弯样具连起来示意,“前日滂沱,幾内安然无恙,便是仰仗此物。”①
“子介叔父有大才。”祝接过仔细看,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市政基建,古王朝人族的智慧不可小觑。
妇姒点头,她本就对工事热爱,很乐意和祝聊这些。
“兑还有一事想请母亲解惑,”祝放下水管说出来意,“可否与我讲讲姬氏?”
“从前的事你约莫不记得了,妇姬是我的好友。”祝听妇姒慢慢道来,“姬为遗国姓,禅位于殷后带族人迁至东土,殷先祖将东土半数划封姬侯,予世代承袭,因此称姬东氏。”
东地气候相宜,是富庶之地,这待遇规格并不简单。
妇姒转而又提及好友:“妇姬名攸,是姬东氏这一代的侯爵。姬姓女通兵法善军事,因此长久以来嫡长女承侯,男从妻居,女随母姓,子不限。”
为了姬东氏女子的天赋,可以将一半东土封渡,这无遗是对她们实力的强肯定,所以子明手中那枚蛇符所代表的东西——财富与强兵。
“母亲上次见姬东侯是何时?”
“两载未见,不过常通书信,此次我回信有月余了,也不知她近来如何,旱初姬攸便警觉天象有异,可惜一切来势汹汹难有胜算。”将祝滑落的一绺头发撇到耳后,妇姒眼中涌出疼惜,不管用了什么神赐法子结束旱世,她的孩子定是吃尽苦头的。
我知道你很心疼但你先别心疼,苦头一口没吃,镜子大吞一块,零零指指点点。
“不过姬攸的庶妹嫁与子介为妻,此女爱妒,虽未生过祸事但还需提防。”妇姒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她有些不喜。
“就是子明的生母?”
祝一问,妇姒有些意外:“是,你见过了?”
“并未,只是从前之事多有模糊,问过侍从。”祝面不改色地撒谎。
“如今你权及半君,知晓得周密些反有裨益。待你回幾办场宴会叫你仔细认认。”
“有劳母亲了。”祝心有暖流。
“此趟绝非简单差事,你与母亲交个底,雀戈是不是你的人?”一针见血,祝觉得妇姒看得透许多,洞若观火,只是平日不显。
祝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是,他亦有神异,服从于我。”
“那便好。”妇姒心落回肚子一部分,“南行我已命姒家精兵护送,他们皆只听你号令。”
王幾向来水深,妇姒直觉近日有势力在借机搅乱浑水,凡事谨慎为上。
子辛带着宁径直走进来,打断了妇姒和祝的交谈:“兑,你只想念你母后,可怜你父王我望穿秋水咯。”
妇姒捂嘴笑出声,祝无奈道:“父亲。”
三人一同用了顿愉快融洽的午膳,妇姒午歇,父子二人于院中消食。
“父亲,出去后我会写信,您想了解百姓苍生,我会替你各处看看。”
“好,好。王族登高已久,远不及先祖时爱重百姓,经此一旱,我深觉自己做的不够,今后你我同须努力。”
天朗气清,地下的暑气被带走不少,穿林的风拂过身周顿消政事带来的郁气。
“今日怎么不见你随侍?”
祝看了眼近侍宁随口回道:“他将随我出行,今日允他回宅探亲。”
“臭小子,子宁是我的近侍,叫你惦记上了。”子辛敏锐,笑骂一声。
“宁小臣才厚德馨,父亲慧眼如炬,这可不能怪我。”
子辛哈哈大笑,这是祝第一次如此夸赞一人,真稀奇。
一番坐谈后祝起身行礼准备回殿,子辛沉默几息后缓缓开口:
“兑,子介我多有愧对,他本可醉心水利,却为我投身政场,权海沉浮不易,还望你万事莫要穷绝,念他一份苦劳。”子辛没有说什么族亲血缘的堂皇话,却字字透着君王难为。
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人能在这个位子的诱惑前保持永久的清醒。
祝背对着殷王走远,留下一句承诺:“若真有那么一天,会留他性命。”
子辛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无多少喜色,抛却权力与身份,他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都多有牵绊。
王廷之中皆默认祝是下代君王,零零趴在祝的胸口打个哈欠心想,祝可未必有这么强的事业心,呆久了容易腻味。
零零想的没错,不过祝也不会利落抛下这摊子说走便走,他已有个模糊想法,再说眼前离玩够还早。
……
“呲”一声,雀戈拧开可乐美滋滋喝上一口:“主子,晚稻秧苗长得很快,再过一两日,就能移出空间下地栽种了。”
两匹骏马拉着祝的车驾稳速前进,8枚青铜銮铃轻响,清悦不刺耳。
“嗯,这次低调出行,我会带你行踏四方,你能多打开农事思路。”种地最需亲躬,纸上谈农无异于做春秋大梦。
“那队伍里这些人?”雀戈下巴指指车外的所有人。
“他们只管赴往南境,随行兵卒都是我的人。”
雀戈嘴里咽下点心:“这农卿士是示好主子吗?”
“嗯,我等着他的诚意。”
子辛的近侍宁代祝行笔,向农卿院要个研判稻种的小臣随行,今晨出发,掌管一院的农卿士赫然出现在祝的队伍里与众人一同拜见祝。
若说合乎规理,一院卿士前去押粮不符官级,大可派出心腹;若说不合规理,这稻种之紧要关乎大殷生计,由卿士加急研判将造福万民。
这种似是而非的分寸试探,甚至隐晦地传递了一丝信息,不仅是祝在考验他,他同样也要考察王子的资质,再做打算。
眼下祝只需要再确认一事,便可同雀戈出发了。
雀戈替祝拉开帘茀,“来人。”祝淡淡的嗓音传出。
一个迅捷的身影跳上车板半跪,祝眼神扫过去:“你叫什么?”
“姒心。”来人细眉淡唇,一副五官精致出挑,身着浅青衣裳,许是为了方便行动腰不着芾。
雀戈向他凑了凑:“你是姒氏后?”,他能感觉出面前人步动轻盈,吐纳如丝如无,是位比大内还厉害的高手。
姒心不回答,他没有义务为子兑以外的人解惑,他也只听子兑的。
雀戈挑挑眉后仰身体留出足够的空间,祝挪过身一把将姒心拉进车厢,里头一下子拥挤起来。
“主子,这车是不是也要改造,不然搓麻将都成问题。”雀戈的问题极具建设性。
腾地零零惊坐起,三缺一?我来我来,我能通宵!
姒心没有抵抗祝的力道,任由祝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好好rua,皮肤滑溜溜的一个佛系精致童子,好想给他身下幻个莲座。
“你是姒虎家的?”
姒心点点头:“我是姒侯的嫡次子,善隐匿。”
“及冠了吗姒虎就放你出来打工,不会是童工吧。”祝越揉越喜欢。
零星几字没听过,不过不影响姒心理解:“及冠两载了。”
啊??男子皆龄十五及冠,这小童子十七了啊?
祝和雀戈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快怀疑姒虎不给儿子吃饭了。
“哥哥,这是南境侯雀戈,途中我与他时常不在车中,你得帮我遮掩一二。”
姒心不明白子兑为何不在车中,但他收到命令就听候执行。
雀戈心里好笑,子兑这声哥哥喊的自然而然,反倒是姒心听得耳廓都红了。
祝凑近看到姒心晕红的耳垂后意满离,随手捏住零零的后颈右手一点雀戈,两人悄无声息消失在车驾内。
姒心没有表情,淡定搓搓耳垂接受了这个毁灭世界观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