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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林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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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儿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林子里还有动静,隐隐约约传来低沉的嘶吼。
可她总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等野猪追过来他怕是凶多吉少,万一家中还有亲人等他回家呢。
林熙儿想要拖起他一起离开,可还未能扶起他,林熙儿忽然感觉面门一凉。
一道黑影猛然从林子里钻出来!
这哪里是野猪,分明是一头四不像的妖兽!
那妖兽虎头蛇尾的,周遭冒着污浊的黑气,正张开血盆大口朝她袭来。
林熙儿看着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真的完了,不过这回死的够快,应该不疼。
她下意识用双臂遮挡面门,闭上眼静等下一次从某个地方醒过来。
恍惚间,她的双手迸发出一道金光。她只听到那妖兽倒下去的声音。
林熙儿睁开眼,愣在原地。那妖兽惨叫一声,像被雷劈中似的,浑身冒烟,眨眼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金光早已不见踪迹。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重复了几遍刚才的招式,却毫无反应。真是活见鬼。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脚边还躺着个人。
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背上全是血。
林熙儿蹲下去,小心将他翻过来,撩开他脸上的乱发。那男子眉目疏朗,唇色苍白,但依然看得出是个好看的。
林熙儿叹了口气,弯腰把那人扶起来,半托半拽地往山下走。走了几步,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熙儿的脸,又朝四周看看,忽然挣扎起来。
“姑娘······放开我······危险······”
“别动,危险已经死了。”
那人一愣,“死了?”
“死了,”林熙儿喘着气,“化成水了。”
那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忽然又问:“姑娘······是如何······杀了那妖的?”
林熙儿脚步一顿,本来扛着人下山累死累活的。偏这时候他还来追问不休,她又如何知道那妖怎么死的?
为了让他暂时闭嘴,自己可以专心扶他下山。林熙儿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毫不留情地打晕了他。
天快暮色四合的时候,林熙儿终于带着他到了茶摊后的院子里。
温娘见她这么晚回来,还扛着个男人,不免惊讶了一瞬。但看她累得涨红了脸,立马搭了把手一起将他放到偏房的小床上。
林熙儿如释重负,赶忙喝了一大口桌上的茶水,还差点将自己呛到。
温娘等她缓过气儿来,才问道:“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还有这位公子是谁啊?”
林熙儿摆摆手,“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他啊,是我在山上无意救下的,被野猪伤着了。”
她不想让温娘多想担惊受怕,只能胡诌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总想着不能见死不救,他又昏了过去,只好先将他带回来。”
“这会子医馆早就关门了。咱们都是女子,不好让人看到这里还有个男子。”
“这里可有纱布药箱什么的,我先给他包扎,若是明日还不见好的话,再去请郎中过来。”
“有的,我这就去拿。”
温娘拿来药箱和一些纱布,林熙儿按照医仙曾教过她的法子帮他止血,上药,包扎。温娘也在旁边为她掌着灯。
不多时,林熙儿给他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将他的身子小心地放在床上,给他掖好被角。
见那男子再无呻吟,沉沉睡过去后,她才轻手轻脚地兀自睡去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温娘就带两位姐儿去上私塾了。林熙儿仍旧是睡至日上三竿,见温娘还未回来,自己又实在饿了,便去灶台上温了一些粥和素菜包子。
她正要把包子往嘴里塞时,才恍然想起昨日她还救了人回来,也不知他醒了没有。林熙儿觉得自己应该先去看看,她多舀了一碗粥,又往盘里放了些包子。掀开帘子将它们端到偏房中。
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透过窗倾洒在屋内,林熙儿轻手轻脚地将碗碟放在木桌上。
“姑娘醒了,在下多谢姑娘昨日相救。”
林熙儿差点儿被他突然开口吓到,僵了一瞬。她转过身,和那男子相望。
一束恰好的暖光斜斜照进内室,那男子倚靠在床头,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泛着碎光,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粉,眸中好似蒙着一层浅雾,唇色里透着几分苍白。睫羽垂落,在他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自然是极好看的,只是有些弱柳扶风,瞧着倒像是位女子。
林熙儿嫣然一笑,“不用客气,你醒了便好,昨日瞧着实在凶险。”
“敢问姑娘,昨日那妖兽是怎么死的?”
林熙儿瞧着他一副探查到底的样子,又开始犯头疼,这人怎得如此固执,既然被救下,那妖物定然是死了,不然他们怎还有在这里谈话的机会。至于它如何死的,有必要问那么清楚吗,她自己都纳着闷儿,如何说与他听。
她苦想许久,装作十分仰慕的样子:“说到这妖兽是如何死的,那可多亏公子您啊!是您在紧要关头一掌拍飞了它,然后它便重重摔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渗到地里面去了。然后您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她学着说书人讲得抑扬顿挫的,活像昨日真发生过此事。她想,这下他应该会相信的罢。林熙儿不免暗自赞叹,她讲得也太好了,差一点儿她自己都信了。
那男子听后低头浅浅一笑,“既是如此,在下也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温······温小茶。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林熙儿胡乱为自己取了个新名,毕竟行走于三界,鱼龙混杂,万不可平白叫旁人知晓她真实姓名,容易招致祸乱。
那男子却是有些意外,但很快陪着笑,“果真······是个······好名字。”
林熙儿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就随口一提:“那可问公子名讳?”
“在下名唤谢凌殊。”
是个好名儿。
林熙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启下文,瞥见桌上快要凉的粥,赶忙招呼他:“你都快一日没有吃东西了,这是粥和素馅包子,你可以用些。”
谢凌殊想要强撑着起身,却轻轻一颤,眉头微蹙,显然是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声音虚软得很:“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浑身乏力,怕是难以起身······叨扰姑娘了。”
林熙儿见状,心里暗道麻烦,可总不能让他一个重伤之人饿着。看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没法计较他先前追问不休的事。
她只好端起桌上的粥碗,又拿起一个素包子,走到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这样也动不了,我喂你便是,省得你再饿坏了,还得我费心照料。”
谢凌殊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染上几分窘迫,耳根微微泛红:“这······万万不可,姑娘乃是女子,这般实在于礼不合······”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难不成要我看着你饿到昏过去?”林熙儿打断他,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快张嘴,别磨蹭,我还等着吃完收拾呢。”
谢凌殊想了想终究是没再推辞,他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粥。
林熙儿喂得不算熟练,喂几口粥,再掰一小块包子递到他嘴边,生怕再呛到他。谁叫是自己自作主张,善心大发救他回来,现在只能送佛送到西了。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谢凌殊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心中漾上几丝暖意。
一碗粥喂罢,林熙儿放下碗碟,擦了擦手,瞥他一眼:“这下总算能安分些了吧?好好养伤,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罢,她便收拾起了碗筷,转身出了偏房。
是夜,夜色如墨,更夫打着油灯穿梭于街巷之间,手里的铜锣闷响了一下又一下。
林熙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约莫是她傍晚贪嘴多吃了一碗酒酿圆子,这会儿开始撑肠拄腹起来。
她只好轻手轻脚披了件外衫,推开门溜到院中透气,盘算着消消食。刚走到院角,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蓝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
林熙儿怕他察觉,悄悄躲到树后。那不是谢凌殊吗,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她忽然好奇起来,决意跟上去一探究竟。
月色昏暗,夜风卷着草木寒气。谢凌殊脚步极轻,他一路绕开镇上的守夜更夫,钻进镇外那片荒寂的破庙之中。
庙内早已候着两道黑影,见他进来,立刻单膝跪地,其中一人气息低沉道:“都怪我们办事不利,让主上遭到那来历不明的妖兽袭击,请主上责罚。”
“无妨。如今那妖兽已死。”
谢凌殊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另一个人又问道:“ 属下们寻了主上好久,没想到主上居然在这里。”
谢凌殊淡淡一笑,“被一个好心的姑娘救下,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忽然,他嘴唇上挑,话锋一转:“毕竟谢凌殊的命我可要好好珍惜。”
“前几日救下我的那名女子看起来不像是个凡人,你们去好好查一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几日我先暂住在茶摊小院,等伤势全然大好便上仙界。”
那两位对视一眼,郑重点头后便悄然离开了。
听到这番对话,林熙儿满腹疑惑,不禁暗自思忖。难道他也是仙界中人?或者想去仙界寻仙问道?
未等她全然想明白,谢凌殊就大步走出破庙。为了不让他发觉自己偷听,林熙儿连忙绕到破庙后,跟着他便前后脚回去了。
次日清晨,林熙儿正欲跟着温娘去河边浣衣,却想到距离她上次莫名身死已经过去了七日,前面不计其数次死亡总是隔着这么些天,如今该又是她大限将至的日子了。
她眼珠一转,这次她可没有修炼什么仙术,这生死劫难应该不会再如期而至了吧?但她又转念想想,还是不能毫无准备,小心点儿总不是坏事。
人在家中坐,祸总不会天上来。林熙儿搬来躺椅坐在树荫底下,洗了一些果子,拿着话本看了起来。一早上无事发生,她心中安生了许多。用完午饭后,心情大好,陪着两位姐儿去了河边放纸鸢。谢凌殊也百无聊赖了多日,想出去透透气,竟也跟着她们一同去了。
三月风软,桃花开得泼泼洒洒,粉白一片落了满径。桐姐儿欢姐儿脱了外边的袄子,撒着欢儿跑在春风里。二人的彩蝶与红金鱼纸鸢乘着东风渐入晴空,振翅若生。
林熙儿一身浅碧衣裙,鬓边簪着朵新开的粉桃。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光,许久没有见过了,看着两位姐儿同邻居家的几个孩子追着纸鸢跑,相比谁的纸鸢飞得更高,林熙儿心头一片温软。这人间烟火岁岁安然,本该就有神灵护持。她占着上神之位,偷享了这许久清闲,也该去担起那份属于自己的责任了,纵使依旧无能,也总不能一直避世偷生,她也是时候回仙界了。
想到这里,林熙儿回头看向谢凌殊,试探着问他:“你的伤我如今瞧着已全然大好,你今后有何打算?”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孩子们玩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劳姑娘惦念,在下自然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林熙儿见他如此回答,明白他这是在提防着她。毕竟她与他只是萍水相逢,此后便不大会有什么交集,但总归是相识一场,她笑着开口,轻淡如风:“大千世界,有缘再会喽。”
闻听此言,谢凌殊对着他微微欠身,抬手略一拱手,“这几日多谢姑娘相助,此恩在下记在心上,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
她回他以浅笑,目光转向在河滩上玩儿的两位姐儿,笑意盈盈。
恰在此刻,天边忽然翻起墨色浓云,方才还清明的天色,霎时间暗如黄昏。狂风骤起,四周飞沙走石,枝叶狂乱作响。这是暴雨来到的前兆,林熙儿来不及思考,赶忙拿掉几个孩子手中的风筝线,指使他们赶快归家。
林熙儿脱下外边的袄子,护着桐姐儿。谢凌殊也牵起欢姐儿的手,带着她去亭子中避雨。
还未等她们到那亭子,苍穹之上已经裂开一道电光。那惊雷自云端坠下来,不偏不倚,直冲林熙儿而来。她这才明白,七日死劫终究还是如期而至了。
她一把推开桐姐儿,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索性紧紧闭上双眼等待那电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