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耳有颗痣》晚雨来

9、她给的糖 他人挺好啊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堪堪落定，教室里的喧闹便漫了出来。

　　江玉娆与冉芊利落地将书本拢进书包，并肩踏出了教室门。

　　陈焱单肩挎着书包，身形疏懒地缀在二人身后，周身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淡。

　　后门外的走廊，胡浩洋早已斜倚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目光直直落在教室后门。

　　陈焱刚一迈过门槛，胡浩洋便快步凑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眉宇间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懊丧与委屈。

　　“中午你没去食堂，何钰闹脾气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无措的怅然。

　　“就因为没把你拽去B食堂，她一下午都没搭理我，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

　　话音落，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几分怀念与无奈：

　　“高一没分班那会儿，咱们三个在一个班，不玩的挺好的嘛……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身旁的陈焱始终缄默，自顾自地往前走。

　　午后的风穿过楼道，卷起几片细碎的光影。

　　胡浩洋跟在陈焱身侧，语气沉了沉。

　　“是。”

　　他哑声开口，带着近乎恳求的涩意。

　　“何钰喜欢你，特别喜欢你。算我求你了，你就不能试着喜欢她一下吗？”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口，陈焱忽然顿住了脚步。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冷淡。

　　“不能。”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喜欢就得是真心的、只给一个人的，勉强凑出来的好感，根本不配叫喜欢。”

　　顿了顿，他看着胡浩洋，反问得直白又锋利：

　　“你愿意看着你喜欢的人，去跟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将就吗？”

　　胡浩洋垂着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风掠过他微抿的唇，只余下一片沉默。

　　冉芊与江玉娆并肩走到公交站台旁。

　　王鑫早已候在边上的梧桐树下，目光安静地落在冉芊身上。

　　两人说笑间，冉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还没加微信呢。”

　　“噢对，我进班级群了。”江玉娆应道。

　　“那我在群里加你，记得通过。”

　　“好。”

　　“车来了。”王鑫轻声提醒。

　　“马上。”

　　冉芊抬眼望向驶来的公交，转头同江玉娆道别：“拜拜。”

　　“明天见。”

　　她迈步上车，王鑫亦步亦趋，自然地跟在她身后一同上了车。

　　陈焱快步走到公交站台，望见不远处的江玉娆，两人之间隔着四五个人。

　　中途几人陆续上车，最后站台上只剩他和她。

　　他随意靠在站台边，指尖不经意蹭过鼻尖，目光匆匆掠过，又装作揉眼移开。

　　12路公交缓缓靠站，江玉娆踏上车门，陈焱才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江玉娆依旧坐在靠窗的单排座位上，陈焱的位置，恰在她身后。

　　她凝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猝不及防间，雨丝骤然砸落玻璃，转瞬便成瓢泼之势，来得仓促又猛烈。

　　她心底暗自期许，希望到站时，这雨能小点儿。

　　报站声响起，风华里路到了。

　　雨势丝毫未减，反倒更加急促。

　　江玉娆从后门下车，陈焱紧随其后。

　　她寻了站台里的长椅坐下，打算等雨势渐小再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江玉娆。”

　　她循声回头，只见陈焱从书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伞骨在掌心轻轻弹开。

　　“我带了伞，一起走。”

　　他的声音清浅，带着几分内敛的诚恳。

　　江玉娆没有推辞，轻声道了句：“谢谢。”

　　伞面撑开，遮住漫天雨帘。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陈焱身姿挺括，脚步沉稳，刻意与江玉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木讷地握着伞柄，撑伞的手微微偏斜，大半伞面都护在江玉娆肩头，自己的半边衣袖，已经被冷雨悄然浸湿。

　　好静，周围的一切都好安静，陈焱觉得。

　　走到小区门口，陈焱收了伞。

　　雨珠顺着伞骨滚落，在地面溅开细碎的水花。

　　江玉娆转过身，又轻声道了谢。

　　“没事。”陈焱的声音很淡。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才看见他蓝白校服的左边大半截衣袖早已被雨水浸透，白色布料贴在手臂上，沉甸甸的。

　　江玉娆心头一涩，几分不好意思漫上来。

　　陈焱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上楼。

　　她迈步往前走，他沉默地跟在身后，一同走进楼道。

　　楼里格外安静，连楼上下午菜刀剁肉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陈焱住她楼上，这段时间从没见过江玉娆家有旁人出入，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

　　“你平常一个人住吗？”

　　江玉娆轻轻“嗯”了一声：“妈妈在市里忙工作。”

　　陈焱没再多问，心里却已经悄悄打定主意——以后上下学，他都要护着她。

　　忽然，江玉娆轻轻吸了口气：“好香。”

　　“什么香？”

　　“饭菜香。”

　　走到五楼门口，她偏头望向楼梯上方：“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楼上……那不就是他家。

　　陈焱心里轻轻一笑，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意。

　　“要不？上去吃点？”他邀约道。

　　江玉娆打开门锁，侧身进门，只留一道小小的缝隙，声音细弱又腼腆：

　　“不了，我害羞。”

　　“再见。”

　　话音刚落，门便轻轻合上。

　　江玉娆换了拖鞋，轻步走进卧室，把书包轻放在书桌上，随即整个人放松地伏在床上，疲惫漫了满身。

　　好累……

　　陈焱推门进屋，在玄关换好鞋，厨房里飘来温热的香气，陈母正翻炒着最后一道菜。

　　“陈焱，洗漱一下准备吃饭。”陈母的声音温和。

　　陈焱走进洗手间洗净手，随意甩去指尖的水珠，转身从厨房端出母亲刚炒好的菜，稳稳放在餐桌上。

　　“妈，家里有保温饭盒吗？”他问，顿了顿又补充，“便当盒那种。”

　　“在地柜里。”陈母应道。

　　陈焱弯腰取出饭盒，挤上洗洁精仔细清洗，里里外外反复冲了三遍，再用干纸巾将盒身与缝隙的水渍擦净。

　　“拿这个做什么？”陈母不解。

　　陈焱持着一双干净的筷子，专拣青椒炒肉里的瘦肉，稳稳夹进饭盒。

　　“给楼下送点饭。”

　　陈母越发好奇。

　　“她一个人住，妈妈在市里工作，上了一天课，该累坏了。”

　　陈焱低声说，又将桌上每样菜都均匀夹了些，不偏不倚。

　　他像是忽然回过神，轻笑着补了一句：

　　“主要是妈做的菜太好吃，值得分享。”

　　陈焱掀开电饭煲，舀了两大勺米饭压进饭盒，压得紧实饱满。

　　“傻小子，直接叫人家小姑娘来家里吃多好。”陈母笑着嗔怪。

　　陈焱扣紧饭盒，拎起推门，快步走下了楼。

　　陈焱抬手轻轻顺了顺额前微乱的发，指尖有些的局促，缓了口气，才缓缓抬起手，轻叩门板。

　　“谁啊。”

　　屋内传来一声轻软的应答。

　　江玉娆正拎着热水壶，准备冲泡面，听见敲门声，便轻轻放下热水壶。

　　她缓步走到玄关，先凑到猫眼处望了一眼，看清门外的人，才松了松门锁，将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陈焱将手中温热的饭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给你。”

　　江玉娆目光落在饭盒上，下意识将饭盒轻轻推回：

　　“谢谢你，不用了，我自己有吃的。”

　　陈焱没有收回手，只是又往前递了递：

　　“我妈做的，特意让我送来给你尝尝，她还说，改天邀你去家里吃饭。

　　江玉娆不再推辞，伸手接过饭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轻声道：

　　“那麻烦阿姨了，谢谢你。

　　“你等我一下。”

　　江玉娆转身将饭盒放在餐桌，快步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码着满满一层各式水果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随手抓了两大把，折回玄关，不由分说地塞进陈焱手里。

　　陈焱一时没反应过来，掌心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糖纸硌着掌心，软乎乎的甜意扑面而来。

　　“谢谢你，也谢谢阿姨。”江玉娆眉眼弯起。

　　陈焱低头望着掌心的糖，又抬眼看向门内的人，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再次，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