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耳有颗痣》晚雨来

8、她的静模样 他咋怪怪的

　　张威一路跟着江玉娆上了二楼，絮絮的话语没断过，缠在她耳边，问东问西的。

　　江玉娆却始终垂着眸，半句未应。

　　“玉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下回我直接带给你。”

　　他追着问，语气里带着热络的讨好。

　　前方冉芊已经推门进了教室。

　　江玉娆在门口顿住脚步，终于侧过身，目光清明地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和你不算相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往后还请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若是我的态度不够明确，让你有了误会，那我现在说清楚，不必再费心。倘若继续这样，给我造成困扰，我会如实告诉老师。”

　　话音落，她没再看张威僵住的神情，旋身推门，走进了教室。

　　“江玉娆，一起去接水吗？”

　　冉芊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声音落在几乎安静的教室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浅溪。

　　江玉娆应声抬眸，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伸手拿起桌角那只素净的纯白保温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身，轻声应了一句：

　　“好。”

　　邵阳二中的正午，阳光正盛。

　　炽烈的光穿过教学楼宽大的窗棂，斜斜地铺洒在走廊上，将地砖照得透亮，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慢悠悠地游移。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脚步声轻浅，一同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区，身后是被阳光拉得很长的影子。

　　饮水机发出低低的嗡鸣，温水顺着杯口缓缓注入，带着清浅的热气，在明亮的光线下晕开一圈朦胧的白雾。

　　冉芊侧头看向身旁的江玉娆，她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情安静得像窗外被风拂过的香樟叶。

　　“刚才数学课最后那道题，你听懂了吗？”

　　冉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午后特有的慵懒。

　　江玉娆拧紧杯盖，指尖在光滑的杯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时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

　　“大概懂了，等会儿回教室我把步骤写给你。”

　　接完水，江玉娆拧紧杯盖，和冉芊一同转身，并肩往教室走去。

　　风从走廊敞开的栏杆外涌进来，带着操场边青草与阳光混合的味道，拂起两人额前碎发。

　　陈焱从食堂缓步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陈焱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塑料包装袋，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窗外。

　　手里是早上江玉娆塞给他的烧麦，凉透了，面皮微微发硬。

　　他其实一点也不饿——刚才在食堂几乎没动筷子。

　　可他还是固执地小口咬着。

　　直到身旁的椅子轻轻一沉，江玉娆的气息落定在邻座，他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

　　他比谁都清楚，她坐下了。

　　从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余光就没真正离开过她，只是死死绷着不肯回头。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转头，让他看一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可那点别扭的心思，偏偏把所有冲动都压了回去。

　　张威。

　　这个名字无端的冒出来，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和江玉娆，很熟吗？

　　几次刻意的搭话，半真半假的玩笑，甚至那些不算礼貌的靠近，都让陈焱攥紧了掌心，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从心底往上涌。

　　那我呢？

　　我和她，难道不比他熟？

　　他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却又被下一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

　　我算她的什么？

　　是住同一栋楼、上下层的邻居，是同班同学？是暂时的同桌，还是一个她根本不记得的初中校友。

　　再多，好像也没有了。

　　这份连他自己都界定不清的关系，让他莫名焦躁。

　　他还是借着低头拉开桌屉拿书的动作，视线极轻、极快地扫过身旁的人。

　　只是一瞬，又迅速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风轻轻晃着树叶，他咬下一口凉掉的烧麦。

　　她，过分安静。

　　“江玉娆，再帮我看看这道题。”冉芊把习题册递了过来。

　　江玉娆接过，目光轻轻扫过题目，又将册子推回她面前，声音平静：

　　“一般这种题，突破口都在导数，已知这是三次函数，把已知条件代进原函数和导函数，联立方程，系数就能一个个解出来。”

　　江玉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第一步，又推到两人中间：

　　“你看，这样一步步来，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冉芊的目光轻轻落在草稿纸上，跟着江玉娆笔尖移动的轨迹一点点看过去。

　　语气认真又软和：“喔——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她拿上习题册转过身，眉眼弯了弯：“谢谢你呀，玉娆。”

　　坐在她身旁的王鑫刚从球场回来，怀里还抱着篮球，额角沁着薄汗，少年气扑面而来。

　　他先将球轻放在教室后方的置物架上，才慢悠悠走回座位，停在冉芊桌边。

　　“冉芊姐姐，麻烦让让。”

　　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尾音轻轻上扬。

　　冉芊正埋着头，专心演算着江玉娆刚讲过的题目，压根没听见。

　　王鑫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放得清晰了些：“冉芊，让一下，我要进去。”

　　这一声总算落进了她耳里。

　　冉芊手里的笔没停，头也不抬地应：

　　“等一下下，就差最后一个答案了。”

　　王鑫也不急，就安静地立在桌边，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耐心地等着。

　　“好了。”

　　冉芊放下笔，起身挪到过道里，给他让出位置。

　　王鑫长腿一迈，利落坐进了里侧的座位。

　　“有纸吗？”他随口问道。

　　冉芊坐回原位，伸手从桌肚里摸出半包抽纸，轻轻搁在两人桌中间。

　　王鑫抽了两张，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刚才在写什么？”他看向她摊开的本子。

　　“数学习题册。”

　　冉芊答得干脆，又轻声补了一句。

　　“下午第一节课就要交。”

　　王鑫脸色一僵，手忙脚乱地翻开自己的习题册，语气里带着点慌乱：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冉芊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你写完了吗？给我讲讲这道题。”

　　王鑫立刻换上求助的语气，眼巴巴望着她。

　　冉芊抬眼瞥他：“你可是班长，这题都不会？”

　　“中午打球去了，没来得及写。”

　　“好吧。”

　　冉芊妥协，嘴角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讲一讲。”

　　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列式，刚写两步忽然顿住，低头在笔袋里翻找起来：

　　“欸，我的橡皮呢？”

　　“夹在你数学书里。”王鑫脱口而出。

　　冉芊拿起桌角的数学书一翻，她弯了弯眼睛：“还真在这儿。”

　　“来，继续讲。”

　　她握着铅笔，笔尖再次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