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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蝴蝶 陈臻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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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臻玉握着荀憬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但对面那人不知为什么,像没见过似的盯着他的手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荀憬低垂着眼,随后反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瘦了。他轻蹙眉头。
“那盘清蒸鱼给我挑了,剩下的都是你的。”荀憬抽出手,用下巴点了点清蒸鱼的位置。
“行。不过你是不是吃得太少了?清淡点是对的,但还是要多吃才能补营养。你看那不还有盘你做的豆腐蒸鱼……”陈臻玉拉过清蒸鱼,熟练地开始挑刺,手上忙活的同时,嘴上也没闲着。
荀憬:“……”
“我好像突然没胃口了。”
“什么?”陈臻玉抬头,“得,又嫌我话多?不说了,来,吃鱼。”
眨眼间,鱼肚子上的肉被他挑出来,一块块夹到荀憬碗里。荀憬这才慢吞吞地动筷。
荀憬平时动如脱兔,在一个地方待半小时不动都难受。唯独吃饭时例外——一顿饭非慢条斯理吃上一个小时不可。不是挑食,就是慢。陈臻玉知道他这毛病,也早就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在吃饭这件事上默契十足。
陈臻玉趁荀憬吃鱼肚子的功夫,把桌上几盘鱼扫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又开始挑鱼脊上的肉。
“明天早饭我给你做好,你睡醒了起来吃就行。中午晚上我回来做,你遵医嘱好好休息一周。”他把挑出的鱼刺丢进垃圾桶,将剩下的鱼肉推到荀憬面前。
荀憬低头吃着,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对,我明天准备去店里。”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会儿要洗个澡。
“叮——”
陈臻玉手上的筷子敲在盘沿上。他眉毛抽了一下,此刻无比希望那筷子是敲在荀憬头上。
“据我所知,荀老板没那么热爱工作,也不存在着急上班的情况。”他收拾着吃过的盘子,尽量平和地说,“给我一个你无视医嘱、无视我的话、非要明知故犯的理由。”
“哎呀,李思楠小姐的心理咨询不是还没做完嘛。我这个人一向有始有终——”
“真正的原因是?”陈臻玉打断他。
荀憬被揭穿,索性不满地一股脑倒出来:“她带来的物件我很在意。上面的情感强烈到我还没碰就能感觉到。那次咨询我还没看到实物,就被她父亲物理意义上打断了。我要联系她。”
陈臻玉知道这人莫名的责任感又上来了。荀憬骄傲得很,总觉得既然有了这份能力,就该为别人解忧解惑——说谦虚点是解忧,以他的性子,其实是觉得自己能“拯救他人”。虽然工作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只要是经他手的事,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他犹豫了一下:“嗯,是个理由。但天大的事现在都不能耽误你——”
话没说完,荀憬不知何时绕过桌子,捧着他的脸亲了上来。
唉,还真是懂怎么拿捏我。
陈臻玉无奈地想。荀憬成年后很少对他撒娇,偶尔有也是为了恶心他。这种讨好意味的主动,他实在没法抗拒。
左手缓缓抚上荀憬的腰,右手反客为主地扣住他的后脑勺。荀憬被带着压到沙发上。
“唔——”在被亲到窒息前,荀憬成功推开他,脸通红,喘着粗气,面上却满是得意,“明天我可以去吗?”
“你就耍赖吧。”
陈臻玉扶着额,觉得自己每次都被这么牵着鼻子跑,迟早要完。他起身走向浴室。
“哎,别走啊。要帮忙吗?我可以用手——”荀憬看热闹不嫌事大。
“滚蛋。明天上你的班去!”
浴室门“砰”地关上。
第二天一早,荀憬醒来时,陈臻玉已经出门了。锅里温着早餐,手机里有条消息,
陈臻玉:早餐在锅里,吃完再出门。
荀憬笑了笑,慢悠悠吃完,收拾出门。
他的工作室在A城市中心一幢写字楼的五层,面积不大,五十多平。进门是等候室,右侧是咨询室。平时他只让保洁阿姨打扫等候室,咨询室自己收拾。
等候室里摆着两张呈九十度角的浅灰色布艺沙发,中间一张浅咖色小圆桌,夹角处放着一盏暖光落地灯。窗台上本来有几盆绿植,三个月无人照顾早就一命呜呼了。荀憬含泪把它们葬在楼底绿化带,花盆送给了帮忙收拾的保洁阿姨。
俩人从早上忙到中午,才总算收拾完。到饭点,荀憬带着阿姨去一楼解决午餐。用餐期间,阿姨恨不得把他明天吃什么全问一遍。荀憬避重就轻地聊着,时不时逗得阿姨哈哈大笑。
“哎呦,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多有才啊。你这么年轻就有工作室,人还老实会照顾人。”阿姨话锋一转,“有没有对象啊?阿姨我表姑家有个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长得可水灵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荀憬:“……”图穷匕见了这不是。
“怎么能叫自己阿姨呢,姐姐你还年轻着呢。”他装乖有一套,“那位姑娘肯定也像您一样好看。只是——我已经结婚了,婚姻幸福美满,老婆娇小可爱,十分黏人。”
阿姨被夸得乐呵,只是走前还叹气:“唉,多好的小伙子,怎么这么早结婚。”
送走阿姨,荀憬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陈臻玉的消息已经攒了一串,
陈臻玉:早餐给你温在锅里了
陈臻玉:怎么没回消息?该吃午饭了
陈臻玉:店里收拾这么久吗?看到回复……
荀憬:早餐?锅里没有呀?
陈臻玉:怎么会?没看到?你不会是早上空腹就去上班了吧?
荀憬:胃里的东西锅里怎么会有呀(比心)
陈臻玉:小混蛋,又拿我寻开心。快去吃午饭。
荀憬:收到。早餐很好吃哦,谢谢老婆~
陈臻玉:臭小子说什么呢,赶紧滚去吃午饭。
荀憬笑着放下手机,看了看手表。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笃、笃、笃——您好,可以进吗?”
“请进。”
荀憬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
一位女士站在门外。她眼底乌青一片,眼睛没什么神采。短发打理过,发丝微微泛黄。上身米色高领毛衣,下身浅蓝色阔腿裤,背着一个皮面边角有些破损的小黑包。身形有些矮小,缩着肩,虽然没把衣服撑起来,却能看出用心搭配过。
“荀老师好。您身体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后遗症?”李思楠紧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
荀憬微笑着抬手点了点等候室的沙发:“进屋聊吧。来,这边坐。”
他带着李思楠走进等候室。正午暖阳洒进来,为地板镀上一层金光,整个空间舒适又安逸。李思楠缩着的肩逐渐放松下来。
还好,她不算特别紧张。
“放轻松。”荀憬说,“这次咨询单纯是接上次没聊完的部分。物件带了吗?”
“啊,带了。”李思楠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他,“荀老师,您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放心,真的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何况那也不是你的错。”荀憬顿了顿,“你今年才大二,你父亲就这么进去了,我倒是担心你——”
“这个不用担心。”李思楠打断他,眼神平静,“我上大学后就自己打工赚学费了,也没有去国家企业工作的打算。至于我父亲……他从来不是真的在意我,只是想把我绑回老家结婚。我早就不认他了。还要感谢您的朋友帮我把他送进去。”
荀憬点点头:“所以你上次想带来的是奶奶的遗物,对吧?我记得因为您母亲去世,这件遗物差点被随葬。”
“对。这次不会只带个盒子了。”李思楠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上次,她第一次来咨询时,带来了一个黑色首饰盒,打开来里面本该有的首饰却不见了,只能约下一周。结果隔天就出事了。
荀憬回想起被人扯入水中的感觉,打了个颤。那滋味真不好受。
要不我去学个游泳?,他托腮。
李思楠慢慢打开小黑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黑盒子,里面放着一枚银戒指。戒面上雕刻着一只蝴蝶,纹样精致灵动,看得出有些年岁了,却被保养得很好。
荀憬上次只见到盒子,这次连着戒指一起,上面的情感更加浓厚了。
“很美。”
“谢谢。这是奶奶唯一留给我的遗物。”李思楠把盒子放到桌上,左手抚摸着戒指,垂下眼眸,像下一秒就要落泪。
突然,荀憬感觉到戒指传出的情感变了。
李思楠眼底划过恨意,再无刚才悲伤的模样。
“他们都说奶奶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她盯着戒指,像在质问谁,又像自言自语,“但不是这样的。我好恨。”
她呢喃着:“我不能恨吗?”
荀憬能感知物件情绪,也能看见与之相关的记忆。这两项能力同源——实际上,情绪与物件现任主人的情绪是对等的。如果情绪波动过大,他能看到的就只有单一情绪主导的记忆。
多数情况下,这不成问题。大部分人需要和传达的只有一种情绪,或是带着感慨的积极,或是纯粹的悲伤。
但以恨意为主导的物件,他还是第一次处理。
荀憬挑挑眉,微笑着对李思楠轻声说:“李小姐,你知道我是怎么让人看到物件记忆的吗?”
李思楠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愣了一会儿。
“不,荀老师从不公开具体方法。但所有人都认可您有这个能力,我也相信您。”她认真地回答。
“哈哈哈,李小姐很信任我嘛。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亲眼所见才会相信呢。”
李思楠微微惊讶——这个男人发现了她曾经的疑虑。
荀憬起身,带着她往咨询室走:“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只是心理咨询很私密,涉及隐私,而且宣扬过甚也会显得我不专业。还是要低调~”
他转过头,唇角微勾,眼尾轻挑,笑意里藏着骄傲。
李思楠看着他那毫不谦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轻松了不少。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因为没有戒指,这次总算进来了。
“来,就是这间。”荀憬拉开门。
很普通的房间,里面摆着两个看起来舒适的单人沙发,中间一个小圆桌。因为没有窗户,屋内打着柔和的暖光灯。浅灰色文件柜靠墙,旁边放着一个茶吧机。对于咨询室来说,再普通不过。
看来本人才是关键。
李思楠偏头看了看正在倒茶的荀憬。他专心泡茶,动作娴熟。像是感受到视线,他回头微笑。
“怎么了,李小姐?”
“啊,没事。我是想问,我需要做什么?”李思楠收回视线,端坐在沙发上,攥紧了衣角。
荀憬把杯子递给她:“客气~只需要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就行。”
“哦,好的。原来一定要用到头发。”她扯下一根头发。
“唔,倒也不绝对。手指划点血啊,拉拉手啊,都可以。只要是你自身有的就行。”荀憬认真地说,“但前者我不是医生,卫生标准不达标;拉手又容易被告成性骚扰。我还想多开几年工作室的。”
李思楠:“……”
这么现实的理由,真是好奇怪又好合理。
“那我们言归正传。李小姐,你可以牵着头发那端吗?这枚戒指暂时交给我。”
“好。”
荀憬左手拿起戒指,同时手指牵起头发另一端。
“对了,虽然上次我说过,但再强调一下吧:我能看到的是从你拿到这个物件开始的记忆。我会尽全力陪你回忆潜意识里那些或被遗忘或被扭曲的故事。记住,物件里的历史不会影响你成为怎样的你——你就是你。”
他说这话时恳切认真,李思楠不由得正襟危坐。
“为安全着想,介意我锁上门吗?”
“既然是为了安全,自然不介意。只是……会很危险吗?”李思楠有些紧张。
荀憬摇摇头,狡黠地笑:“当然不危险啦。只是这个房间我藏了私房钱,怕有人进来偷走~”他补了句,“我好不容易攒的呢。”
李思楠:“……”
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那我们开始喽。一会儿你闭上双眼,等我说‘停’再睁眼,好吗?”
荀憬举起右手,做出预备击掌的手势。
李思楠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着击了掌。没注意到自己闭眼时,唇角挂着笑。
在她闭眼的瞬间,荀憬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他看了看那枚戒指,随后五感逐渐模糊。
“奶奶,这枚戒指你很宝贝的,真的可以给我吗?”
稚嫩的童音唤醒了荀憬的意识。他恢复了听觉。
“妈,你现在就给她戒指也太早了,弄丢了怎么办?”一道青年女声响起。
“哎~我孙女这么乖,不会弄丢的。楠楠,这戒指好看吗?”相较起来沙哑的女声说。
“好看!有小蝴蝶!谢谢奶奶!”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戒指。
“唉,妈你就宠她吧。”
荀憬恢复了其他四感,睁开眼。以戒指的第一人称视角,他望向捧着自己的小女孩。
女孩莫约五六岁,穿着小花袄,用花皮筋扎着两颗丸子头,脸蛋红扑扑的,哈着白气。
脖子上挂着用细绳绑的小粉手套,却空手捧着戒指,瞪大眼睛看着。
荀憬感觉暖呼呼的,眯了眯眼——当然,回忆里的人看不到他。
随后,他透过小女孩的眼睛,看到了李思楠。
她眼里闪着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的样子和小女孩如出一辙。
果然是你。看来这是李思楠第一次拿到戒指的记忆。
荀憬挥手向她打招呼:“我们说话不影响记忆里的人,放心说啦~”
“荀老师,接下来该怎么做?”李思楠问,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位年迈的老人。
“全部回忆完太久啦。快速追忆几乎没什么记忆点,这枚戒指的记忆尤其长,精神会撑不住的。由你回忆吧~”荀憬耸耸肩,状似轻松。
“万一回忆的是被我美化过或者不全的片段怎么办?”李思楠皱眉。
“不会啦。物件的记忆就是历史。不论你是否愿意,回忆都一定是你潜意识里最想看的事。”
“好。那我开始了。”李思楠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眼。
荀憬眼前的回忆走马灯似的闪过,直到一段记忆被抽中似的停下。
——
“楠楠来,等会儿玩哈。你看这大包子,第一笼出的,热乎的,快来吃。”
老人招呼着在客厅玩的小团子。臃肿的棉袄裹得几乎看不见她的腿,脖子上挂着戒指——看来是不离身的。
荀憬看了看墙上的挂历,划的叉截止到除夕夜前。
除夕啊。陈臻玉每年这时也会给我包包子。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意里流过温柔眷恋。
只是……怎么这么香啊?给我味觉和嗅觉干什么,我又不能吃。好饿啊~
他怨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包子。
奶奶用不锈钢盆端出一盆圆润的包子,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还没包完,为解馋先蒸了一锅出来。至于是谁馋,一低头看跑过来的小短腿就真相大白了。
小李思楠跑到桌前,接过奶奶递来的包子,呼呼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吃。吃着吃着,她停下来,盯着奶奶包包子。
枯瘦的手熟练地包出褶皱整齐的包子。
旁边一起包的母亲看见了,挪了挪地儿,对小李思楠招手:“思楠想包啊?也对,迟早要学的。来,我教你。”
奶奶打断:“小娃娃还是爱玩的年纪呢,怎么坐得住。楠楠吃完就出去玩哈。”
“不要!我要学!我想帮奶奶包!”
“哎呦~楠楠真乖。那奶奶教你哈。你看,先摊开手掌……”老人乐得眼睛弯成月牙,用手腕揉了揉小李思楠的脸,然后揽过她,拿起一张擀好的面饼开始教学。
荀憬近距离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祖孙二人,抬头看向李思楠。
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记忆开始轮换。
——
老人捧着只小猫崽,弯腰对小李思楠说:“楠楠你看,奶奶给你带了个猫娃儿回来。要好好照顾它哦。”
“哇!是猫猫!我会照顾好它的,谢谢奶奶!”
——
“哎呦,这腿怎么摔破这么大一块儿啊。楠楠勇敢点,不哭啊。奶奶给你包一下。”
小李思楠瘪着嘴,眼眶红红的,身体一抽一抽——一看就是回来前哭过,现在是握紧拳头忍着不哭。
——
老人轻轻推开房门,小心地把睡着的小李思楠蹬掉的被子重新掖好。
荀憬看见李思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黯淡。
——
“楠楠啊,来看这里。下雪喽。咱不写作业了。奶奶不抗冻,想堆雪人,你去给奶奶堆一个好不好?”
——
“楠楠怎么了?不舒服吗?哎呦,发烧了。来穿衣服,我们去医院。”
——
“楠楠又考了第一啊?真厉害!比其他女孩争气多啦!”
——
“楠楠……”
——
“楠楠,你终于要有个弟弟可以陪你玩儿了。”
“真的吗?太好啦!我有弟弟啦!”
回忆到这儿突然停下。
小李思楠的形象陡然变化,一个身高相近的男孩形象出现在画面中。荀憬和李思楠也变成了第三人称视角。
主人公变成了男孩。刚才不怎么露面的父母开始频繁出现。小李思楠从最初的欢呼雀跃,到后来独自守着灶火,看那一家子温馨和睦。
直到——
“呜呜呜奶奶,李思楠不让我在房间里玩儿!”
李思楠的弟弟李定海从她房间跑出来,哭着扑向奶奶。
老人把他抱到怀里哄着,对着房间念叨:“思楠啊,你怎么做姐姐的?弟弟在你房间玩一会儿怎么了?快出来。”
李思楠冷着脸从房间出来,眼睛上带着厚厚的黑眼圈。她疲惫地说:“奶奶,这么多房间他不玩儿,非要打搅我复习。我快高考了呀。况且——”
她无奈地笑笑:“海海该写作业了。他成绩越来越差,我考完试有时间了,就教他。”
本是带无奈语气的调侃,却让老人瞬间变了脸色。
“海海他是男孩子,成绩迟早会提高的,将来肯定有出息!李思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还不如来教教海海数学。”
李思楠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直以来钝痛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一直刻意忽视的、视而不见的——名字的谐音:“思男”、“男男”。
下一秒画面变为纯黑,不时传来呜咽声。
第二天,李思楠照常上学、吃饭、复习。不同的是,只要在家,她就再没笑过。
她的形象,与如今的李思楠渐渐重合。
——
一连看了这么多闪得飞快的记忆片段,现在终于稳定下来。荀憬得以喘口气,只是他感觉有些眩晕——这是长时间沉浸记忆的后遗症。
他忍着头晕看向李思楠。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眼里满是哀伤,与曾经蹦跳欢腾的小李思楠判若两人。
“荀老师,就到这里吧。我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李思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然可以。不过要等李小姐看到真正想看的记忆才行。控制权在你——在你曾经压抑的那个自己手里。”
目前作为主导情绪的恨意都没影儿呢,怎么可能退出啊,荀憬没说话,眼神一直含笑看着李思楠。
李思楠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我很想退出啊?”
她正要再问,画面又开始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