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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由你定义 高考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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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录取一结束,李思楠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去上大学的城市打工。
她考了个不错的211大学。为了防止家里人改志愿,她是掐着最后期限报的——家里人希望她报的是一个离家近的二本。
李思楠不甘心。所以她报了离家最远的学校。她想远到再也看不见那个永远只有一人看守的炉灶。
其实,在奶奶不再关心她的那段时间,她把戒指放到了盒子里。她希望奶奶能发现,希望被关心,哪怕是责问也好……
可始终没有。
所以这次报考大学,她几乎带着决绝。
出发前一夜,李思楠提着白天偷偷收拾好的行李箱,准备从后门溜走。但不知为何,奶奶像有什么感应似的,突然去她房间找她。
她被逮个正着。
“楠楠这是要去哪?”老人用曾经那样慈祥的目光看向她。
李思楠恍惚了一瞬。
“奶奶,我想去。”在那样的目光下,她用了曾经带着撒娇的语气。
“好。奶奶支持楠楠。但是楠楠再留几天陪陪奶奶,好不好?”老人的语气带着恳求。
等李思楠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应下了。
后半夜,她没睡着。她开始害怕、后悔。万一是为了让我留下怎么办?为什么在我下决心了才……
她烦躁地想着,最终还是被睡意裹挟,沉沉睡去。
——
李思楠是被吵闹声惊醒的,天亮了。
意识还昏沉着,她却捕捉到了关键词,“快……要不行了”“救护车”“妈——”
她猛地惊醒,冲到奶奶的房间。
只见奶奶躺在床上,正尝试大口吸气,却十分艰难——已是大限将至。
像是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奶奶偏头看了看,随后用手指指着她。
“思楠来,奶奶要和你说话。”妈妈说。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老人指向她的瞬间,李思楠就跪到了床榻前。
她凑到奶奶身前,听见老人用微弱的声音说:
“楠……楠,你就……走吧,不陪我了。那戒指,要……随时带着。多漂亮啊,正好配……我们楠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将来要……回来。奶奶给你想了个……好人家。小伙子人老实……个儿矮,不会……动手打你……”
老人还在呢喃,只是气息逐渐微弱,最后回归宁静。
“妈——”“老妈——”“呜呜奶奶——”
家人在呼唤,李思楠却呆愣在原地。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火车上了。
“对不起,奶奶。说好要陪你几天的,我失约了。”她喃喃自语。
——
回忆到这儿停下。荀憬一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安慰,即使旁边的李思楠早已泪流满面。
他静静等待李思楠发泄完情绪,才轻声开口:“李小姐,你并不恨你奶奶,对么?”
他回忆起李思楠最开始说的那几句“恨”。虽然提到了奶奶,却没有一句恨的主语是“奶奶”。
李思楠愣住,随后缓缓点头:“对。我恨的是——”
话没说完,画面切换。
——
她正在敲门。来开门的是荀憬。
“李思楠小姐是吧?请进。”
正是李思楠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时候。
以戒指为第一视角的荀憬保持微笑,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荀老师,我……”李思楠有些慌乱。
“没事的李小姐。我的能力本来就有点江湖骗术的感觉嘛,能理解,能理解~”
荀憬那习以为常的样子,让李思楠耳根都红了。
“对了李小姐,这么说的话,您母亲是?”
“母亲的确是去世了。不过是在我大一的时候。”李思楠的谎言被戳穿,干脆破罐子破摔,姿态反而放松了些,
“她身体不好,生下我以后养了好几年,却还是一定要再生,就为了争个男孩传香火。她本就不好的身体,在生下弟弟后越来越虚弱。奶奶去世后,弟弟只能由她照顾,她很快就卧床不起了。”
真正的心理咨询现在才终于开始了。荀憬心想。
“我,我还上着大学,平时兼职和奖学金勉强能过活。但家里又说没钱,没办法,我只能到处兼职,还接了家教……那段时间我简直脚不沾地。”
“我对母亲有怨。心想为什么明知身体不好还一定要生。但又很可怜她,也可怜我奶奶。他们都是被那个时代吞没的可怜人。奶奶认为我最好的归宿就是结婚,没有被打的婚姻就是幸福——因为她也是那样。”
荀憬安静地听着。她像一个水坝,坝里藏着她一直以来的泪水、悲伤、苦楚。此刻开了一个小口,便急着要喷涌而出。
两人的位置与第一次咨询时重合。只是这一次,是李思楠主动诉说。
“我的父亲,甚至不足以让我记住他。不管恨或是怨,什么感情都没有……”
“我自认为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一定不会成为她们……”
李思楠说到这里,突然哽咽着停下。
像是为了替她说完,画面适时地转动。
——
一个房间里,坐着个正写习题的小女孩。她写累了,把题交给旁边的李思楠看。
“老师,这里不会。”
李思楠拿过题,垂眸看着。突然,女孩看到她脖子上的戒指。
“哇!老师这个戒指好漂亮!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学会这道题,老师再给你看,好吗?”
“哎~我不要。太难了。”女孩的注意力不集中了,说什么都不肯做。
李思楠没办法,摘下戒指递给她。
“老师最好啦!父母天天叫我补习,累死了,都没时间玩。”女孩瘪了瘪嘴。
“父母当然是希望你学习能好些啦。你也不希望被班里的小男生超过,不是么?”
女孩奇怪地看了看李思楠,看到她脸上的黑眼圈时,又开朗地说:“老师你忘啦?我可是班级第一名呢!你教我的是下学期的内容呀!”
女孩继续把玩戒指,没注意到李思楠愣住的神情。
是呀,我怎么会忘了……
——
那之后直到家教结束,回宿舍的路上,李思楠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茫然间,她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竟是许久没见的父亲。电话里,父亲话里话外让她回去,说是给她介绍了对象,明天就来接她。语气强硬,仿佛笃定她一定会顺从。
挂了电话,李思楠第一反应是拉黑,然后想对策。
大学里很安全,不会让陌生人进的。大不了我躲着他,被找到就报警。
她这样安慰自己。
第二天,她在校图书馆泡了一上午。到饭点突然想起来,跟荀憬约好了心理咨询。正准备出发,迎面遇上了院里的院长。
她礼貌地打了招呼,正要走,却被院长叫住。
“是李思楠同学吧?我知道你,专业第一名。哎呦,比院里的男娃娃都有出息,厉害得很呀。”
李思楠在听到那句“比男孩厉害”的一瞬间,终于反应过来——
她昨天对那个补习的女孩说了什么。
那是她亲身经历的、她最敏感的——重男轻女。
她用她最厌恶的、最认为不会用的思想,去攻击了另一个女孩,让她连努力都比男人低了一头。
她崩溃了。
她狂奔出校门,最后静静地坐在离校不远的河堤边。
手机响了。是荀憬。
“荀老师,对不起啊。我要失约了。”
电话那头的荀憬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如常:“李小姐,昨天你带来的那个黑盒子好像落在我这儿了。是很重要的东西,不是吗?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怎么能麻烦荀老师……”李思楠犹豫着,“确实很重要。我现在抽不开身。麻烦老师了,我在XX河旁边的那个咖啡厅等您。”
她坐在咖啡厅里,摩挲着戒指。戒指上的蝴蝶因时间久远,不再闪亮。她想起奶奶曾夸她像戒指上的蝴蝶一样漂亮。
“奶奶,我这么没用,让你失望了,我好恨自己。”她看着戒指呢喃。
突然,咖啡厅门被推开。来人正是她父亲!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蹲下、绕开、跑出门。虽然被发现了,但好歹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跑到河堤边,正要一跃而下,突然听到有人喊:“别跳!”
来人正是荀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此刻正用手拽着她父亲。
荀憬现在后悔极了——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先不说客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情绪突然不对;他着急忙慌赶到咖啡厅,就看见李思楠被人追着跑。
已经八百年没体测过的他,此刻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跑。
我,我又不是陈臻玉那个爱锻炼的,干嘛呀这是。还有那没事追人跑的疯子,喜欢跑?看我不把你送监狱里跑。
他边跑边骂。
等他终于追上、制住那疯子时,距离李思楠只有五米。
“不管发生了什么,死了就输了。”他喘着粗气喊。
“我都成这样了,还能输给谁?”李思楠哭着说。
“当然是你自己。”
李思楠愣住了,“我自己?”
就在这一瞬间,荀憬手下的人猛地挣开他,用力一推。他们本就离河堤近,这一下直接把荀憬推了下去。
“有人掉下去啦!”“啊啊啊啊!”“有没有人会游泳啊!”
人群骚动起来。
在荀憬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警笛声。
太好了,那疯子坐牢跑不了了。可恶,果然还是该看一下黄历。
他这么想着,随即失去了意识。
——
“停!”
听到声音,李思楠猛地惊醒。她晃晃头,看看四周——是咨询室。
荀憬抬手看表:“嗯,比想象得费时了点。不过还好。李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李思楠想了想,“唔,能见到奶奶挺开心的。”
“没啦?”
“……我很不孝,这么久了不敢回去看看奶奶,却还感说自己想她。”
她低下头沉默了。
“我可是感觉蛮新奇的。”荀憬笑,“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看我落水。”
李思楠抬头皱眉,严肃道:“别开玩笑!你可是差点被我害死了!”
“这不是没事吗?又不是你害的,你没错。”荀憬挑挑眉,意有所指。
李思楠垂眸:“我没错……”
“思楠。”
“……我在。”
“真是个好名字。”
“那是小时候家里人找算命先生取的。而且它真实的意思是——”
“思是重理重情,楠有沉稳坚韧、外柔内刚。”荀憬看向她,认真地说,“多好的名字。”
“可——”李思楠睁大了眼,像极了小时候的她。
“你可以由你定义。”荀憬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的脸上写满自信,“是我的话,叫我泥巴我也要雕出个花儿来,甩他脸上给他看。”
她舒眉,轻声笑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戒指。蝴蝶,也有新生与自由的意思,她想。
或许……我也可以跳出那个村落,她摩挲了一会儿戒指,抬起头,眼神有了光。
“以后还有什么烦恼,欢迎再来哦。常来看我。”荀憬搞怪似的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
李思楠绽放笑容和他道了别。
——
送走李思楠,荀憬满足地瘫在沙发上。
我怎么那么牛?又完美拯救一个迷茫的人。
得意没多久,电话响了。是陈臻玉。
“怎么啦,亲爱的~”他心情很好,如果有尾巴,此刻都要翘到天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挂了。
荀憬眼角抽了抽。
电话又打过来。
“我还以为是打错了。”陈臻玉语气认真,“你吃错药了?”
荀憬:“……”
这人故意的吧!
“不玩儿了。言归正传。”陈臻玉说,“曹璋,他有事拜托你。”
荀憬:“哎呦,他老人家终于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