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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梅华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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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年将盛时砚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带回家,对外声称是失散的夫君,父母曾于二人幼时,定了娃娃亲。
梅年之父母,此前已先后离世,留下破间两间,小小篱笆围院,二人终日劳作,砍柴种地养鹅,不过勉强饱腹,日子极是清苦。
偏偏梅年生了读书写字之心,而盛时砚,亦有心教授,劳作之余,二人便忙于课业。
粗糙破旧的布衣上打着层层补丁,灯油和烛火都贵,一切仰仗天光。
天不亮便要起床,踩着微光进山,等到天色大亮,二人背了柴火归家。
浇菜,喂鹅,忙过田地里的活,于午时,简单收拾出第一顿饭。吃过饭,梅年要么蹲在地上练字,要么坐在盛时砚对面,听他讲学。
每教完一样,他便要问:“会了吗?”
梅年摇头,目光诚实又清澈,盛时砚微微叹气,又教一遍。
日影偏西,霞光微浮,盛时砚去挑水,梅年张罗晚食,收拾好碗筷,天色尽黑。
烧洗澡水时,二人坐在灶前看火,这是梅年一天里最欢快的时光,因为盛时砚会说好听、好玩的故事。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有时会笑,虽然那笑意极清浅,消失得也快。
在月光中洗浴,听夜风吹过竹林,蛐蛐和蟾蜍唱晚之声,古板枯燥,有时萤火虫会围着篱笆飞舞。
洗浴过后,二人并排坐于屋前长凳,温习白昼所学,一问一答,与师生无异。需要写字时,便用食指写于对方手心。
夜深,二人各自回房歇息。
如此过了三年。
盛时砚到书铺寻了誊抄的活计,笔墨纸砚由店家供给,回家后,他坐在一旁指导梅年书写。
此前都是拿着木棍在地上习字,头一回在纸上写,梅年惊出一身汗。
在练废了两本册子之后,梅年胜任了誊抄的活计,誊本交付和领取新的笔墨、册子,皆由盛时砚出面,只因世人不认女子之所书。
梅年誊抄之时,盛时砚包揽家事。
他不能,也不敢在纸上落一字。
时砚体自成一派,风格独特、新奇,读书人一度争相模仿,却难得其精髓。
后,盛时砚犯帝怒,盛家被满门抄斩,时人避之唯恐不及,时砚体消失于世。
梅年之所书,只承其魂,不见其形,又居于乡野之地,故而是安全的。
盛时砚早前之画,以山水见长,喂了三年鹅,而今重拾画笔,便弃了山水,专心描鹅,如此,既可再度作画,又能藏身。
一日,他于市集售出灵鹅习作,买了粉色布匹回来,交予梅年。
梅年欣喜之余,又不免叹惜,如若不是粉色,便能给他缝一身新衣,因不忍拂他好意,着手裁了一件上衣,立领斜襟,是最为常见的女子衣裳样式。
等到衣裳缝好挂起,盛时砚拿了画笔,蘸花汁,在衣上细细描摹,点染之处,红似朱砂梅花,晾干后,梅花变成暖橙色。
这是盛时砚首次为梅年绘衣,此后数年,为她衣面作画,成他习惯。
梅年换下灰旧补丁布衫,穿上粉色新衣迈出门槛,盛时砚站在院中,转头见了,赞道:“梅华之年,巧巧新妇。”
“你我二人并未成亲,哪来的新妇?”
梅年不过是想逗他一下,却听他道,“梅娘,你就这么想跟我成亲啊?”
此话一出,二人都觉出些许不妥,梅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盛时砚更是因脱口而出的轻浮话胀红了脸,只道,“失礼了,我,我出去寻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