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谈婚论嫁 ...
-
除夕之晨,天色昏蒙,光清浅,雪花飘了几天,并无停歇之意,院角堆着几丛雪,顶或尖或圆,扫帚才放下,空地上又覆新雪。
梅年坐于檐下长凳,隔着雪帘,手捧一件群青色棉袄飞针走线。
盛时砚将新烧的火盆放她脚边,道,“新衣不必赶,歇会吧。”
梅年头也不抬,“再缝一会。”
秋姐姐送来新磨好的湿糯米粉,如此,午食揉锅汤圆便可打发。
秋姐姐看梅年手里有活计要赶,与她闲话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盛时砚道:“秋姐姐,我送你。”
此举令梅年和秋姐姐都很意外,平日里,他虽不至于冷脸待人,但也不与人亲近,更鲜少交流。
秋姐姐和盛时砚同时看向梅年,梅年眉目带笑,冲二人点点头,看二人出门,又低头缝手中衣。
盆中炭火即将燃尽,身体复觉冰冷,盛时砚出门少说也有一炷香功夫,他身上衣衫单薄,梅年担心他冻着,将棉袄往凳上一放,便出去寻人。
没走几步,便看到盛时砚举着伞,正同伞下的秋姐姐说着话,二人大概是说到什么高兴的事儿,脸上竟是同时浮起笑意……
落雪把伞顶压沉了,盛时砚将伞收拢,抖了雪,复又撑起,接着聊,神情欢畅。
盛时砚回到家中时,梅年仍旧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膝上铺着那件给他缝的迎新棉袄,只是停了手上的动作,坐那愣神儿。
盛时砚换了一盆新火,在她身边坐下,问道,“梅娘,你在想什么?”
梅年轻声叹气,过了一会才说,“你喜欢秋姐姐,为何不早说?”
“我……”盛时砚一口气上不来,转头看她坚定又失神的样子,她向来极有主意,说一不二,此刻脸上却浮着矛盾与茫然。
她穿着新缝的粉色对襟棉袄,衣面上的橙意小花柄,照例出自他手。
那日,他售出鹅画,所得酬劳,只换得粉布一匹,在他的鼓动下,她先是缝了一件斜襟上衣,余下的料子,做了身上这件对襟。
这是他们相识后,她仅有的两件新衣。
此前她常年穿灰、蓝、黑,抑或褪去原本色彩的旧裳,在年复一年的清洗和修补中,再好看的颜色,也都变得灰扑扑。
她私下存了很久的钱,终在新年到来之前买来群青衣料,为了让他在除夕之夜穿上新衫,恨不能手脚并用,一刻也不肯歇。
她原本高高兴兴的,穿着粉底小橙梅的衣裳,新嫁娘似的,欢欢喜喜,在新年里,为夫君赶制新衫。
久等不归,她定出去寻他,看到他和秋姐姐有说有笑,她大概在风雪中站了许久,但她的心境,又与他不同。
盛时砚顺了顺气,轻声道,“如若,我喜欢秋姐姐,又当如何?”
梅年看向他,眼里的光熄了下去。
“自然是,自然是成全你们。我俩尚未成亲,你不曾下聘,也未写婚书,倒是省去不少麻烦。待到秋姐姐嫁过来,或你入赘她家,你我二人,从此便以兄妹相称。”
盛时砚道,“我不要做你的兄长。”
梅年想了想,道,“那便做师徒。”
盛时砚摇头,“我不能只做你的老师。我!我要做你的夫君!”
梅年听罢,忽地起身,将手中棉袄往盛时砚怀里一扔。
“夫君,啊,不能叫夫君了,阿砚!你这样,将我置于何地?将秋姐姐置于何地?我与秋姐姐虽生于乡野之地,但绝无可能给人做妾,平妻也不行。”
盛时砚看她生气,伸手去拉她,“梅娘,你坐下,听我解释。”
待梅年坐下,他又改主意了,“梅娘,先煮汤圆吧!天这么冷,都快午时了,我俩还滴水未进呢。”
梅年只觉气都气饱了,又不忍心看他挨饿,起身去找红糖。
等她把红糖和湿糯米粉拿来,盛时砚已将锅架在三角架上,火盆里的火拢得很旺。
梅年将元宝状的红糖投入锅中,盛时砚坐在一旁,气定神闲,二人一起看着锅里的水冒泡,变色,梅年心道,不把这顿汤圆吃下去,他是不肯“解释”的。
梅年心不在焉地揉着汤圆,白胖汤圆自红汤中浮起,盛时砚把圆润好看的舀到一只碗里,又把奇丑无比的舀到另一只碗里,最后把他揉的那碗汤圆递给梅年,自己吃梅年揉的那碗“心不在焉”。
一碗汤圆下肚,火盆燃在一旁,盛时砚缓缓道,“我向秋姐姐请教,本地嫁娶有哪些风俗,如我这般情况,算是娶妻还是入赘,要准备多少聘礼,才不会委屈你。”
“秋姐姐夸你聪明、漂亮、能干,说你我郎才女貌,最是般配,方圆百里挑不出我们这样好的,我心里乐开了花,一时没管住脸,就,就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之后,秋姐姐详细解答我的问题,说有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找她,她与你情同姐妹,是你的娘家人。想到你我成亲有了具体指向,我,唉,我定是全程都在傻笑,羞死人了,梅娘,你笑话我吧。”
盛时砚说完抬袖遮脸,恨不能把头埋到衣服里。
梅年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她的语气明显变得欢快了,“夫君,关于娶妻和入赘,秋姐姐是如何说的?”
盛时砚抬起头,看着梅年,她的眼睛恢复了先前的明亮,“秋姐姐说,我自外地来投靠你,理应算入赘,家里凡事你说了算,以后孩子随你姓。”
“我悄悄想过,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不论男女,都叫‘梅树’,顶天立地……眼下红妆、首饰、礼金都没准备好,我怎么,怎么能想这些没边没沿的。”
眼看着盛时砚又要害羞脸红了,梅年接过话头,“夫君,依你,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叫‘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