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求生副本》》TD土豆

7、同行者 沈夜和格子

　　他们在窄窄的管道里爬行，肩膀蹭着两边，灰尘钻入鼻腔，两人被呛得睁不开眼。

　　身后传来声音，那些人在想办法爬上管道，后方的铁皮被压得咯吱咯吱响，心脏砰砰砰狂跳。

　　沈夜在前面爬，格子男在后面。管道分叉了，两人需要选择是走左边，还是右边。

　　“往哪边？”

　　沈夜看了一眼，右边有光，虽然很弱。

　　“右边。”

　　他们往右边爬，光越来越亮。

　　管道尽头是一个通风口，对着外面的走廊，沈夜一脚踹开盖板先跳下去，然后接住格子男。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些人不在这里。惨白的应急灯亮着，照在灰色的墙壁上。

　　沈夜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沈夜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他按了按伤口边缘，疼，血又渗出来一些。他盯着那道很长的伤口，从手肘到手腕，边缘翻着，露出里面的肉。

　　格子男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哥，我们甩掉它们了吗？”

　　“暂时。”

　　“它们会追上来吗？”

　　沈夜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心跳慢下来了，他睁开眼睛，走廊尽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清，因为太远了。

　　沈夜盯着那个方向，是墙？是门？是别的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由于应急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所以那边是黑的。谨慎了看了一眼，好像是自己看错了。

　　“走，去一楼。”

　　他们往下跑，一层、两层、三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沈夜的手扶在栏杆上，栏杆冰凉，上面有灰，他的手指滑过去，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跑到十五层的时候，沈夜突然停下来，格子男差点撞到他背上。

　　楼梯拐角处蹲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衬衫，头发散着，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她的头顶有一个血红色的进度条，显示百分之八十四，她在发抖，嘴里念念叨叨的。

　　沈夜走过去，蹲下来，“你还好吗？”

　　衬衫女孩嘴唇在动，沈夜凑近了听，她在反复说一句话。“我不够好。我不够好....”

　　沈夜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衬衫女孩猛地抬起头，黑眼珠里眼瞳孔缩得很小。

　　“别碰我！”

　　沈夜把手收回来，“你叫什么？”

　　衬衫女孩没回答，她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我叫沈夜，我们在躲避哪些异化的僵尸，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衬衫女孩看着他，“我走不动，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沈夜低头看她的腿，膝盖在抖，上面有一块块青紫色的淤青。

　　衬衫女孩：“而且......”

　　沈夜：“而且什么？”

　　衬衫女孩：“我看到自己的头顶有一个进度条，血红色的，只剩百分之八十四，我害怕。”

　　沈夜：“别怕，有我，我背你。”

　　衬衫女孩愣住了，“什么？”

　　“我背你，快，没时间了。”

　　身后那种破风箱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衬衫女孩犹豫了一秒，然后她伸出发抖的手。

　　沈夜把她背起来，感觉自己背上对的重量很轻。

　　沈夜转身往下跑，格子男跟在后面。

　　“你叫什么？”

　　“林小满，大家都叫我小林。”

　　“小林，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三天？五天？我来之前，刚被领导骂了一顿，他说我能力不行，我改了七遍方案，他还是不满意。”

　　沈夜没回应该，继续往下跑。

　　“我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他说我眼里只有工作，我说等我忙完这阵就好了。他冷笑，说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

　　跑到十层的时候，沈夜停下来。楼梯间的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大厅，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灰白色的人还没追上来。

　　“进去。”他把小林放下来，扶着她走进大厅。

　　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走来走去显得异常焦虑。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他的进度条挂在头顶，百分之九十八。他的手指已经灰了，指甲发黑，在发抖。

　　“我不够好。”他嘴里叨叨着，“我真的太差劲了。”

　　沈夜看着他，然后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那些灰白色的人追上来了。

　　“所有人，往里面走！”沈夜喊。

　　有人动了，有人没动。

　　沈夜冲到门口，把门插上铁栓。

　　门被撞了一下，砰，铁栓晃了晃。又撞了一下，砰。

　　沈夜背靠着门顶住，“明朗！找东西顶门！”

　　格子男在厅里翻，找到一张桌子，推过来，沈夜帮他一起顶在门后面。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哥，这个桌子——”

　　“顶住。”

　　门被撞了一下，铁栓弹起来，又落回去。

　　门被撞了第二下，铁栓卡在半空中，沈夜用手按下去。

　　门被撞了第三下，铁栓卡住，变形了。

　　沈夜盯着那道弯，他靠在桌子上，大口喘气，胳膊上的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子湿透了，黏在皮肤上。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很长的一道伤口露出来，从手肘到手腕，边缘翻着，露出里面的肉，他盯着那道伤口。

　　外面撞击声消失了，脚步声远去，有人的惊叫声传来。

　　众人送了一口气。

　　格子男：“好险，吓死我了。”

　　格子男瘫软的从门上滑倒地上。

　　衬衫女孩站在沈夜旁边，看着他，“你受伤了。”

　　沈夜愣神之际，一个男子从墙角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肚子却挺得老高，把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的，扣子绷得快要崩开。脸盘又大又方，眉头紧锁，嘴唇往下撇，整张脸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囧”字。头发稀稀疏疏的，脑门上秃了一大片，油光锃亮。

　　囧字男走到沈夜面前，“你是谁？”

　　“沈夜。”

　　“你为什么救我们？”囧字男看着他。

　　“因为你们是人。”

　　囧字男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快不是了。”

　　“你还可以是。”沈夜说，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立诚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囧字男。

　　囧字男接过来，手指在抖，“张立诚，我认识他，他是我同事。他被优化了。三个月前。”

　　“他是什么样的人？”

　　“好人，但他太较真了，他发现了KPI的秘密，想告诉大家，没人信他，后来他被优化了。”

　　“你们知道吗，他找到出去的方式了。”

　　囧字男愣住，“什么？”

　　沈夜指着日记最后一页，“他找到出去的方式了，但他没来得及出去，就被系统发现了。”

　　囧字男盯着那页纸，手指开始抖，眼泪掉下来，他头顶的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七。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安静了。

　　囧字男抬起头，“出口在哪儿？”

　　“二十八层。”

　　囧字男看着那扇门，“外面那些东西，是系统派来的？”

　　“是。”

　　“它们在追你。”

　　沈夜、囧字男沉默了很久。

　　囧字男转身，面对着大厅里的人，“大家都过来！”

　　囧字男走到大厅中间，他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我知道你们都怕，我也怕，我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我的KPI是百分之九十八，就差百分之二。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以为是我能力不行。我每天都在想，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就能完成了。”

　　囧字男停下来，看着那些人。“但我永远只差一点点，永远完不成，后面我发现系统有问题。”

　　有人抬起头，是衬衫女孩，“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张立诚发现的，他查了三年的数据。”

　　“张立诚是谁？”

　　囧字男举起日记，“是写这本日记的人，不过现在他死了？”

　　衬衫女孩的声音很冷，“一个死人说的话你也信？”

　　囧字男愣住了。

　　“他死了，但他写的东西是真的。”沈夜说。

　　衬衫女孩看着沈夜，“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我查了之前的数据，我们还拷贝了一份。”

　　衬衫女孩:“那证据呢，我们凭什么白白相信你，要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出差错，我们的命就不饱了，我们慎重是应该的。”

　　沈夜沉默。

　　格子男脸上带着内疚：“不要意思，作为证据的u盘被我弄丢了。”

　　大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沈夜。

　　沈夜看向衬衫女孩，衬衫女孩手上有一个很新鲜的疤。

　　衬衫女孩对上沈夜的眼神，立马把手缩回去，用袖子盖住手腕。

　　沈夜看向衬衫女孩，我知道你心理在想什么。

　　沈夜：“你在想，如果我够好，领导就不会骂我。如果我够好，我就不会在这里。你在想，都是我的错，对不对？”

　　衬衫女孩心里一阵咯噔，“我心理怎么想你怎么知道，我告诉我，虽然刚刚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并不代表我就一味的听你的，我心理健康的很。”

　　沈夜分明的脸部骨骼上挂上一丝戏虐，“哦，是嘛”。

　　沈夜看向衬衫女孩的手，“那你的疤痕怎么来的。”

　　衬衫女孩：“不小心弄的。”

　　沈夜看向众人，“系统规则第三条，，玩家的焦虑、恐惧、自我怀疑是核心燃料。系统规则第四条，如果玩家停止自我攻击，系统将失去燃料。接下来要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吧。”

　　格子男看向沈夜：“我听我哥的。”

　　囧子男夜站了过来，陆续其他人也站了过来。

　　衬衫女要咬嘴唇。

　　沈夜看着衬衫女：“你改了七遍方案，你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你男朋友走的时候你还在改方案。你已经够好了，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衬衫女眼眶红红的，“我跟你们走，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