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求生副本》》TD土豆

6、日记（下） KPI副本

　　沈夜目光落回电脑屏幕，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他双击，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全是表格和文档，文件名是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格子男站在旁边和沈夜一起看着电脑屏幕，屏住呼吸。

　　沈夜点开一个文件，KPI分配表，他往下拉，名字越来越多。

　　沈夜点开一个名为赵国强的记录，屏幕上弹出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从三年前开始。纵轴是难度系数，1.2。2.5。5.8。8.7，曲线一直在往上走。

　　“系统在实时调整。”沈夜说。“你越努力，它给你加得越多。”

　　格子男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在看屏幕的右下角的时间。

　　沈夜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个叫系统规则的文档。点开，屏幕上只有几行加粗大字：

　　规则一，KPI是无限游戏，没有终点。

　　规则二，完成率将永远低于100%，如果接近，自动增加任务。

　　规则三，玩家的焦虑、恐惧、自我怀疑是核心燃料。

　　规则四，如果玩家停止自我攻击，系统将失去燃料。

　　格子男凑过来看。“第四条什么意思？”

　　沈夜看着他。“你觉得什么意思？”

　　格子男想了想。“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自我责备，系统就停了？”

　　“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格子男摇头。

　　“明朗，把这些都拷下来。”

　　格子男拷贝的时候，沈夜偷偷看着他，沈夜想起来小莫，那个时候的小莫也很瘦，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缩成一团。

　　当时，小莫说：“老师，我觉得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时间。”

　　沈夜说：“你值得。”

　　小莫笑了，是不自然的肌肉牵动的笑，沈夜知道她在假装，但他没有戳穿。他那时觉得假装也是好的，假装久了也许就会变成真的了，但没想到......

　　格子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挂绳的黑色U盘，他插进接口，进度条开始走......百分之十。

　　沈夜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不小心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沈夜看了一下周围，还好没人发现，也怪了，人跑哪去了。

　　格子男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

　　沈夜看见格子男，想到了小莫。小莫每次站起来，都会小幅度的缩一下肩膀。起初他以为小莫是怕他，后来，他才知道小莫一直在等他，等他走过来，等他蹲下来，等他说一句“我陪你”。但是，他什么都没做，他是始终站在桌子后面，隔着那张桌子，隔着那个心理咨询师的身份，隔着那半步。没想到，这一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夜走到窗边，贴着墙壁往楼下看。楼下有人影低着头在移动，有人走得很慢，有人走得很快，朝着一个方向走。

　　“哥，你说这些人会上来吗？”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道。”

　　楼下那些人还在低着头走，有一个女人停下来，沈夜的手攥紧了。她站在路中间，抬起头。往上看，沈知微夜吓得又往旁边躲了躲，女子望了大概五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沈夜紧张的心瞬间跌落下来，松了口气。

　　“她抬头了。”

　　“谁？”

　　“那个女人。”

　　格子男走过来，趴在窗边往下看，“哪个？我没看见。”

　　“走了。”

　　进度条依旧在走着，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一百。

　　“好了。”小周拔下U盘，攥在手心里。

　　他们刚走到门口，灯啪的一声，全灭了。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绿色的光，驱走一小片黑暗。那片光照在门框上，照出一圈绿色的边。

　　小周的声音在发抖，“哥……”

　　沈夜站在门口，侧耳听，走廊尽头有很轻的声音，像脚步声，又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一下，两下，很有节奏。

　　小周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很瘦，骨节突出。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走楼梯。”

　　他们转身往楼梯间走，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沈夜停下来。楼梯间的门开着，里面很黑。应急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台阶上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蜷缩在那里。

　　沈夜蹲下来看，是一个人，趴在台阶上，一动不动。那人的手指是灰白色的，指甲很长，发黄，卷曲着。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手指碰到西装布料，硬的，像结了壳。

　　那个人猛地弹起来，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张着紫色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种破风箱的声音。

　　沈夜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站起来，先是膝盖弯起来，然后手撑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一样，直直地立起来。他的脚没有动，但他在往前走。脚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夜抓住格子男的胳膊，“跑。”

　　他们往回跑。

　　走廊里很黑，应急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格子男跑得很快，鞋带在地上拖，好几次差点绊倒，沈夜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摔。

　　身后传来那种破风箱的声音，不止一个，有很多个。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全是僵尸，灰白色的眼睛，灰白色的手指，灰白色的脸。他们站成一排，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哥！前面也有！”

　　沈夜转头，前面也有，从走廊另一头涌过来。

　　沈夜的手开始抖，他扫了一眼四周。左边是一扇门，上面写着设备间。他推了一下，门锁着。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上去，门开了，他把格子男推进去，自己跟进去，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那种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砰、砰、砰。

　　沈夜背靠着门，顶住。格子男蹲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在抖。

　　“找东西顶门。”

　　格子男爬起来，在设备间里翻。里面堆着一些旧椅子，破纸箱，几个铁皮柜子。他推了一个铁皮柜子过来，沈夜帮他一起顶在门后面，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但好在门还没有撞开。

　　格子男：“哥，好刺激哦。”

　　沈夜：“刺激个大头鬼，命都差点没了。”

　　沈夜靠在柜子上，喘气，胳膊上的血又渗出来了，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

　　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他们还在第一层，还有二十七层要爬，还有证据要公开，还有出口要找。时间在走，一直在走。

　　格子男蹲在地上，盯着门，“哥，它们为什么突然来了？”

　　“明朗，U盘还在吗？”

　　格子男摸了一下口袋，脸白了。他掏了左边口袋，空的。又掏右边口袋，还是空的。他站起来，把两个口袋都翻出来，只有白色布兜，兜比脸还干净。他蹲下来在地上找。在地上摸，摸到一团灰，一个螺丝钉，一块碎玻璃，就是没有U盘。

　　“哥，刚刚混乱中，U盘掉了。”

　　沈夜盯着，格子男，格子男站在那里，两个口袋都翻在外面，白色的布垂着。他的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他的眼睛在沈夜脸上和地上之间来回看，他在等沈夜的反应。

　　沈夜的拳头攥紧了，他想说什么，他的嘴张开了，想了想，把拳头松开，把手插进口袋里。

　　格子男愣住了，“我……我以为在口袋里——”

　　“生死攸关，你以为能解决什么问题。”

　　格子男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在抖。

　　沈夜站起来，走到小周面前，小周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你骂我吧。”小周的声音很小，“你骂我。”

　　沈夜伸出手，格子男闭上了眼睛，沈夜的手停在小周面前。

　　格子男看没有动静，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夜，“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沈夜看着他。“你觉得自己没用吗？”

　　格子男低下头。“嗯。”

　　沈夜：“现在不是自责和相互责怪的时候，现在我们需要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小周看着他，两个人的影子在应急灯下叠在一起。

　　沈夜走到设备间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小窗户。

　　对着外面的走廊，沈夜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全是人，灰白色的脸，灰白色的眼睛。他们站在那里，面朝着设备间的门一动不动。但他们灰白色的眼球在眼眶里转，盯着这扇门。

　　沈夜举起自己的手贴在窗户上，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管道。

　　沈夜拉过一把旧椅子站上去，因为椅子的一条腿是歪的，所以他站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扶住墙，才让自己的身形稳住。

　　沈夜用手敲了敲盖板，声音很脆，“空的。”

　　“明朗，过来。”

　　格子男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我上去，然后拉你。”

　　“上面能走吗？”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那就上来。”

　　沈夜用力顶了一下盖板，盖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灰尘从管道口扑下来。

　　门外的撞击声又响了，比之前更重。砰！砰！砰！铁皮门开始变形，中间凹进去一块，像被人从外面用拳头砸的，一下接一下，此起彼伏，眼看门就要开了。

　　沈夜盯着那个凹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只眼睛在往里偷窥，沈夜鸡皮疙瘩掉一地。

　　沈夜抓住通风管道的边缘，用力撑上去。他上去之后，发现里面全是灰，呛得他咳嗽。而且，管道很窄，只够一个人爬行。

　　沈夜转过身，趴在管道口，伸出手，“明朗，上来！”

　　格子男跳起来，抓住他的手。

　　沈夜往上拉，格子男很轻，他的脚蹬在墙上，蹭了两下，被拉上来了。

　　门被撞开了，铁皮柜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些灰白色的人涌进来，脚在地上拖，沙沙沙。

　　沈夜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僵尸们举着手。

　　沈夜把格子男拉进管道，“快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