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求生副本》》TD土豆

5、日记（上） 他的故事

　　沈夜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财务总监办公室。门上的牌子已经歪了，左边的螺丝掉了，垂下来一个角。

　　沈夜推开门，里面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子上有台电脑，屏幕是黑的，下面是抽屉，沈夜拉了两下才把抽屉拉开。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有一行烫金的字：“奋斗者笔记。”金粉掉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

　　翻开第一页。

　　“第1天。我被困在这里了。”

　　小格子男凑过来，裂开的镜片后面，眼睛瞪得很大。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橘子，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哥，你说这人写了多少天？你看这字，歪歪扭扭的，肯定是手抖。我弟写字也这样。他小时候写字就歪，老师说他，他就哭。哭了又写，写了又歪。”

　　沈夜翻到下一页，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后来他不哭了。”小周继续说，“他练了好多遍，写到手指起茧。他说哥你看，我写好了。我看了，还是歪的。但我没说，我只说写得真好。”

　　沈夜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小莫，小莫每次来咨询，都会带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她说：“老师，这是给你的。”沈夜没喝过。咖啡凉了，他就扔掉，下次小莫又带一杯。

　　沈夜翻到下一页。

　　“第12天，我发现KPI的计算方式有问题。系统会根据你的‘抗压指数’调整难度，这意味着你越能扛压，你的实际任务并不会变少，相反，系统会指派给你更多的任务。”

　　格子男的声音响起来，“哥，你有过哪种时刻吗，就是越努力感觉越难？我进公司第一年，KPI完成120%，第二年给我涨了50%，我加班加到吐血，年底完成率才80%。领导说，你还不够努力。我说我每天干到凌晨两点，他说，那你应该好好反思为什么完不成？”

　　沈夜翻到下一页。

　　“第23天，我把发现告诉了几个人，他们不信，有人说我疯了。”

　　格子男凑得更近了，“哥，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固执，就是不信？就算证据摆在那里，他们也不看。”

　　格子男叹了口气，“唉，我弟也是这样，我说河里危险，别去。他不信，他说没事，我会游泳，游得比我好，但他还是——”

　　格子男抽泣，沈夜停下手里，看向格子男。

　　格子男抹了抹眼泪，“咳，都过去了，真是多愁善感，没事，哥，你不用管我。”

　　沈夜翻到下一页。

　　“第31天，老刘异化了，他的KPI完成率达到了98%，就差2%，真的好可惜。他跪在地上求我再给一天，我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看着我，眼睛一点一点变灰。”

　　沈夜盯着那行字发呆。

　　“哥，你没事吧？”

　　沈夜摇头，继续翻到下一页。

　　“第40天，我把数据打印出来，贴在茶水间的墙上。有人把纸条撕了，有人去系统举报我。系统给了我一个警告：再犯，直接优化。”

　　“第48天，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一个谎言，这个谎言就是真的吗？在这里，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不信的人，会被优化。”

　　沈夜翻页。

　　“第53天，我发现KPI不是用来衡量能力的，是用来消耗时间的。你的焦虑，你的恐惧，你的自我怀疑——这些都是燃料。”

　　沈夜的手指攥紧了书页，翻到下一页。

　　“第54天，我试过停下来，就一天。可我发现我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声音——你在浪费时间，你不够努力.......直到后来，那些声音慢慢小了。我想起一些事，我女儿六岁生日那天，我答应她早点回家，但我没回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她已经睡着了。手里攥着一个用橡皮泥捏的小人，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爸爸生日快乐。”

　　沈夜的手指停在那里，他把日记本放在桌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他的手指碰到屏幕，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把日记本拿起来，继续翻。

　　“第55天，我意识到——我不是KPI，我不是完成率，我不是那个永远不够好的废物，我是张立诚，是一个想要成为称职父亲的打工人。”

　　“第56天，我找到出口了，在——”

　　字迹断了，后面是几页空白。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女儿：我爱我亲爱的的女儿，我永远爱着她。”

　　沈夜把日记合上，格子男站在旁边，眼泪流了满脸。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袖口上蹭了一团水渍，还有一小片橘子皮的碎屑。

　　“哥，你说他女儿知道他在这里写这些东西吗？”

　　沈夜摇头。

　　沈夜沉默，转身走到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他坐下来。

　　沈夜思索片刻，“你过来一下。”

　　格子男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左边的镜片上有裂纹，裂纹在灯光下反着光。

　　沈夜盯着那道裂纹，“这个眼镜，你不准备处理一下吗？“

　　格子男摇头，“没有工具，但没关系，我还是能看得清的。””

　　沈夜点头，“那这系统你能解吗？”

　　格子男看了一眼，“我们公司也用这个，默认密码是工号加生日。”

　　“解。”

　　格子男想到什么，翻到日记扉页，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串很淡的数字：00721。

　　格子男把日记本举起来，对着灯看，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留下一个个汗印。

　　“生日呢？”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9月16日，小雨6岁生日。

　　格子男输进去，007210916，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得很慢，按完最后一个，他停了一下，看着屏幕。沈夜也看着屏幕，格子男按下回车，屏幕闪了一下。

　　光打在格子男的脸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影子的头转了一下。

　　沈夜盯着那个影子，看着还是正常的影子，他想着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电脑点进去了。

　　沈夜松了一口气，格子男也是，肩膀自然塌了下来。

　　沈夜看着格子男的肩膀，很瘦，骨头顶着衣服，像要从里面戳出来。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色的天空，他盯着远处那栋楼，灰色的，裂缝从楼顶延伸到底部，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里面很黑。他盯着那扇窗户，里面什么也没有。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像是有人在看他。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

　　小周说：“哥，你在看什么？”

　　沈夜说：“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窗户还是黑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