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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衍 第 ...

  •   第四天,她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一道湖蓝宝石光线如柔丝般轻轻闪过。

      是宋宥宁湖蓝缎金镶宝石祥云缂丝衣袍守在她身前,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清贵之气,让整个屋子都变得亮堂起来了,旁有数位医师侍奉。
      刚才的光线便是他身上的宝石反射出的。

      她扶额,脑袋昏昏沉沉的,她的灵魂好似在深渊飘荡,好似死了一回。

      宋宥宁看她醒来了,那张绷着的脸缓和下来了。

      他见她欲起身,连忙把软枕垫到她的腰后面。

      她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阳光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围的寒意,她不由得裹紧被子。

      她嘴唇微动,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她感觉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他给她早早备下了温水,驿站里还让人备着热米粥,就等着她醒来食用。

      此时他把水递到她手里,她手软弱无力,杯具也拿不稳了,眼见着水要撒了,他的手扶住了杯具,让她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下去了。

      “医师说你体内有沉珂,不仅被下了毒,还有蛊虫,身子亏损的厉害。你昏迷了整整三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来了。”

      侍卫明风道:“公子都派人家去打一副棺材备着了。”

      她故作从容的拉了拉衣袖,用力提起嘴角一抹笑:“我的命薄,不知什么时候这口提着的气下去了,就英年早逝了,难为你还有心为我收尸了。”

      “世人常道红颜薄命,但你不是一般的女子。

      明风禀告我你将五石散那等成瘾害人玩意都戒掉了,我便觉你定非池中之物。”

      他说话间下颌微抬,眼神亮的灼人,商陆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眼神。

      五石散一旦沾染,终身就难以摆脱,当下贵公子许多人吸食五石散,变成了行尸走肉,形容枯槁。

      他继续说“我让人递了牌子进宫,并未透露你的身份,请了御医。
      只不过宫中皇后娘娘新认的义女生病了,将御医全部叫了过去。”

      他见她迟迟不醒,都准备亲自进宫,将御医抓过来了。

      她的眼眸垂下,手指微微颤抖,声音让人辨别不出情绪:“你不必为了我做这么多。”

      “我叫宋宥宁,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商陆。”

      “这个名字有意思,商陆是一种有毒的草药名,你爹娘肯定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我娘姓商,我爹姓陆,我随我舅舅姓。”

      京城姓商的人家可不多,约莫只有贵妃一家,这女子原是贵妃没有嫁给皇上前和陆家家主的女儿。

      他眼尾一挑,笑意漫上来:“我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不如莫要认亲蹚浑水,跟我回家,正好母亲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她看着他发亮的眼神,鬼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她避过了他的眼神,稍稍偏过头去。

      “我不愿,我这条命早已不是我的了。你也不必请御医,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在我的仇人没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他见她心如磐石,起身抬手轻拍衣上尘,姿态散漫却透着傲气:“陆陆先休息,我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等下再回来照顾你。”

      她的额头微微发烫,为何要叫的这般亲切。

      出了门他吩咐暗卫“查查这女子是不是陆家八九年前走丢的女儿。”

      所有人都走后,她的眼神暗了下来,心突然剧烈跳动,她的手按住胸口,感受着蛊虫因为她的心潮躁动起来。

      她反复咀嚼着那四个字“皇后义女”,她直觉这个突然冒出的人与她的身世有关。

      她呆呆的望着窗外阴沉沉将要下雨的天气,坐起来躺在床上便已耗尽了所有气力,有些欲哭无泪。

      此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她受惊了一瞬。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精壮挺拔的人,他的身影占据了整个门框,长身玉立,面容冷毅,下颌线紧绷,他没有动,只眼神焦急的望着她,身上满是风尘仆仆,他后面是几个侍卫和武婢。

      “谢衍!”那一瞬间她的泪“唰”的下来了,粉雕玉琢的脸庞显得几分凄惨和可怜。

      他快步走近,神色担忧和焦急,他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衍算是和她一起在山月教长大的,擅长医毒之道,她的命就是靠他吊着,此刻她大病方愈,见到他便安心了。

      见她此刻状况还算稳定谢衍稍稍放心。

      “小祖宗啊,你吓死我了,一年音信全无,你这身子中了毒,虽有我的蛊虫压制,但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出岔子。你跑了这么些天,我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要给你收尸,你不是去陆府了,怎么你父亲撵你了?”

      如炮珠一般的声音连续轰来,此刻他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一扫而空。

      她捏了捏眉心“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谢衍!”

      “没大没小的,叫哥哥”

      她瞥了谢衍一眼,暗暗嘟囔一句“你是哪门子野哥哥。”

      他使劲揉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乱了,她拿开她头上的手:“去年我在陆府门口,表明了身份,出来的竟是清瑶。
      她带了几个府上的壮丁,把我嘴堵住绑了联系人牙子卖到青楼了,后来我就被权贵看中,一直被囚禁。”

      他掀开她的衣袖,白皙如玉的手臂上是交错的鞭痕,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了,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了她受伤了的腿部和打着银链的脚骨上暗红的血迹。

      他目眦欲裂,急得跳脚,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又把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这银链已与你的皮肉长到了一起,贸然取出怕是会有风险,待我去找一些药,想办法帮你取出来。”

      过了了片刻,他重新坐在她身边,心疼之色溢于言表,他把她匆匆包扎好的伤口重新包扎。

      只见皮肉都与之前的白布融合了,他小心翼翼的把皮肉和白布分开。

      她“嘶”的一声。
      呲牙咧嘴的,笑着说:“有点疼”。

      他动作放的更轻了,忍不住吹了吹伤口“清瑶真是良心狗肺的东西,你帮她逃了出去,她反而鸠占鹊巢。”

      他心里有几分难受,一年前他们捣毁了山月教逃了出来,可是他根基尚浅。

      “我找回了之前父亲留的的旧部,给你一些人手。”

      谢衍的身世颇为神秘,她只知道谢衍比她大两岁,从小有自己爱慕的女子,当初就是为了那女子投军的。

      后来他父亲被人陷害致死,前几年他也被人卖到了山月教,刚来时他的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矜贵。

      谢衍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静默片刻,叹了口气。

      她摸摸他的头,安抚道“谢衍,我的身体我们都知道啊,不是吗?我如今只要找到我的亲人,
      弄清当年的隐情,然后远离京城闲云野鹤,就死而无憾了。”
      她一直知道她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坏掉了。

      谢衍的情绪不断翻腾,他压下了心中的苦涩,他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眸子中带着强烈的不甘。

      她知道他有心结,当初是她替他成为药人,身体才亏空成这样,所以后来他才苦心钻研医毒,
      想要赎罪。
      她摸摸他的头:“谢衍,别难过,就算当初我不替你去,我长得这么出色也难逃一劫啊。”

      他不哭了,打掉她的手“你疯了啊,我是你哥哥,自恋鬼!”

      她眉眼弯弯,压下了要溢出来的笑声。
      “话说,你逃出来不是为了找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嘛,找到了吗?”

      “不找了”
      “我身上一身官司,人家肯定避之不及。”

      他比她迟来山月教一年,她还记得他刚来时一句话都不说,整天擦拭着与心爱之人的信物。

      谢衍起身,叫侍从端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好奇的看过去,是艾草叶。

      谢衍用艾叶枝在她面前上下晃动,嘴里念念有词:“晦气退散,福到福来,好运常在。
      既遇所爱,相约相伴。”

      她懵懵地看着谢衍,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谢衍把一个平安符挂在了她的腰上,他说道:“自你失踪后,我就去寺庙常住,为你求了平安符,定能福寿永康。”

      他没有说的是她为了给她求一个平安符,不仅一步一跪上了寺庙,而且一直在寺庙吃斋念佛。

      她有些惊讶,谢衍从来都不敬神明,这次怎么……

      谢衍不自然的从怀里取出的一个令牌,扔给她:“诺,这个能调动一些人手。”

      她莞尔一笑,爽利的捶了他一拳头:“出息了,我们也是在京城有自己势力的人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

      是宋宥宁回来了,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墨发束于玉簪之上,面如冠玉,气质出尘,逆光里格外赏心悦目。

      宋宥宁走近了,谢衍立刻警惕的站起身来,挺拔凌厉,格外厚实的身子活像一堵墙,把商陆遮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高大的身影把她身边的光都挡住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对峙片刻。

      “呃……谢衍”她扒开谢衍的身子,对宋宥宁露出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

      “这位宋公子,宋宥宁正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衍紧绷的脸松懈下来,请宋宥宁坐下:“公子姓宋,可是出自弘农宋氏?”

      弘农宋氏正是四大家族之一,家族子弟多以武为主,之前里面出过不少大司马,现任家主是骠骑大将军,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大司马。

      “正是。”宋宥宁作揖见礼,谢衍淡淡颔首回礼。
      “陆陆,这位是……”

      “我兄长。”

      谢衍的脸沉了下来“陆陆,叫的那么亲密!”

      宋宥宁查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但不知道谢衍在场适不适合说,欲言又止。

      她看出了他的犹豫:“谢衍是自家哥哥,但说无妨。”

      “你是不是京城陆家七年前走失的女儿。”

      商陆颔首,这种事情很容易得知的,毕竟七年前她亲娘入宫为妃,她走失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他还查出来商陆一年前在陆家门口出现过,没能回家必定是有隐情。

      “陆家与我们家颇有渊源,家母与曾经的陆家主母是闺阁好友,我可以把你护送回陆家。”

      这几年各方势力暗中寻找,包括皇宫,陆家,还有一些世家,没想到被他给遇到了。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这确实是最安全的方法。

      谢衍微眯眼睛,打量着给她示好的宋宥宁,随即拍了拍手,一群侍女训练有素的进来了,端着玉器黄金珠宝。

      “听说我家陆儿被恩人给救了,我就带着珠宝立即赶来,真是要好好谢谢心思细腻的宋公子啊。”他漫不经心的坐着,气势却十足。

      宋宥宁从小在权力金钱的浸润下长大,寻常器件早已入不了他的眼,他看出了此人对他的敌意,目光似笑非笑:“举手之劳,既有美意宥也不推辞了。”

      “既已商定,宥便告辞。”宋宥宁感受到了谢衍的敌意也不好多留了,做礼就要离开。

      “后日我接你啊,陆陆”宋宥宁看向商陆,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浸润着一层暖意。

      她脸上露出轻浅的笑,阳光照在她瓷白的肌肤上,像是上好的和田玉,声音极轻的说了句:“后日见”。

      宋宥宁走后,她的小脸严肃起来,声音颇有气势:“谢衍————你个败家子,从哪来的那么多珠宝,全都!送人了!”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财迷”谢衍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暗自嘟囔了一句“真可爱”

      "你认真点,别打岔!”

      “我还有钱呢,况且钱没了可以再挣。”他没有说的是他逃出帮派一年,还要培植势力,这已经是最后一点家底了。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把头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说道“我睡了,你也走吧。”

      “我要去做一件大事,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你了,我把药方给你留着,你将养着身体。你放心吧,我让人算过,你的命格极贵,日后不会再这样被磋磨了。”

      他走到门口,不舍的望着被子里鼓鼓的一团,声音轻到听不见地说道:“要是我失败了,欠你的一条命便还不上了,就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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