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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宋 ...

  •   宋宥宁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他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他伸出手,缓缓地向桌子底下探去,准备将她拉出来。

      谁知一只软软的又带着些许凹凸不平的疤痕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感受着这柔软的手,带着凹凸不平的疤痕紧贴着他胳膊的触感,心里有麻麻的似羽毛拂过的感受,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诧异的挑眉,想要挣脱这只手,他只得使力抽出胳膊,奈何女子紧抓不放,他挣脱女子手的同时,把她踉跄的从桌子地下带了出来。

      宋宥宁这才看清楚女子的全貌,不同于刚才在华丽笼子里像一只高贵又不可亵玩的金丝雀。

      此时她情况更加糟糕了,冷汗浸润了她的发梢,眼神迷离,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滋味。

      她右手提着铜镜碎片,手上有道新鲜深可见骨的伤口滴着血。大抵是刚才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的。

      商陆察觉他打量自己的眼神,闭眼,麻木的紧握住了铜镜碎片,粘稠的血滴在地上,再睁眼时眼神里的迷离退散,眼底多了几分清明。

      宋宥宁眉头紧皱,掰开了她的手,就要取夺铜镜碎片:“你不要……”你的手了?

      话还未说完,她躲开了他伸来的手,找了个地方,桀骜不驯的随意坐在地上,丝毫不顾礼仪廉耻,一腿屈着,一腿伸直。

      她看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是恭敬奉承,而且此人坐在左侧尊位上首,又曾帮她和那些弱女子解围便知此人是可利用脱困的对象。

      她风轻云淡又带着几分倨傲的开口:“这样吧,你把我带出去,脱困后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自以为给他下了毒就能掌控全局了。

      宋宥宁不接话,答非所问:“你父母双亲是何许人?我见过你。”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她自六岁起家族巨变流落在外八年。直到去年才回到京城,本想寻亲,奈何遭人算计,先是被扔到青楼,后又被权贵收做禁脔,囚禁起来成为他们的玩物。
      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没有,我从小流浪,可没有见过锦衣玉食的贵公子。”

      宋宥宁看着她那双清澈漂亮,能蛊惑人心的眼睛,一股熟悉一直萦绕在心里。

      “我帮你是轻而易举,只是我为何要帮你?”

      她莞尔一笑,惨白的脸色让她像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狐狸。
      “当然是我在酒里下了只有我能解的毒药啊。”
      她的头轻轻一歪,挑衅的看着他。

      他瞧着只觉得可爱,他的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低沉的笑声从唇齿间流露出。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真的喝外面来路不明的酒啊,姑娘?”

      商陆咬住了后槽牙,从牙齿里狠狠挤出来几个字,“是吗?宋公子?”她从前引以为傲的自保手段,第一次失败了。
      她有些懊恼,失算了,不过他这态度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她收起之前的倨傲,端正了身子,拉起他的衣角,桃花眼专注而认真的看着他。
      嗲着声音说道“你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剑眉星目,一定是菩萨心肠,况且你见我面熟,说不定我正是你走散的妹妹,你救救自家人吧。”

      因为药效还没褪去,她的声音慢吞吞的,他嗤笑,竟是个见风使舵的。

      对峙片刻,此人仍是淡淡的模样,她摸不清他意欲何为,眼前却已渐渐模糊,她脱力靠在墙壁上忍痛休息。

      看到她闭着眼,一副神色不安的模样,白衣染血,此时一动不动的靠在墙壁上,单薄的身影就像一块破碎的美玉。
      宋宥宁皱着眉头,蹲下了身子,从怀中取出一方汗帕,替她擦了擦因为疼痛留下的冷汗。

      他俯身凑下来时,一股淡淡的松香占据了她的鼻尖,与她身上的檀香交织着,让她鼻尖微动。
      细长的睫毛下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阴影,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盛满了认真,他的气息充满了四周,让她忍不住想往后退。

      他缓缓靠近,她注意到了他身上佩戴的羊脂玉佩垂了下来,其上是图腾很是眼熟,她在哪里见过,而且事关重大,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宋宥宁看着商陆浑身血污,白玉蒙尘的样子,将她轻轻扶起来,让她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你跟我来。”

      他带着精兵从一条没人的小道到了他下榻的客房。
      侍卫明风此时也带来了止血的药。

      “明风,你出去把刚才宴会上服侍我的女子从大司马那要过来。”
      商陆惊叹于此时他还不忘美娇娘。

      侍卫出去了,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也不忌讳外男在场,撩开裤腿,扯下亵衣,露出她白玉色笔直却又有许多鞭痕肆虐的大腿,便开始止血。

      他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背过身去,不自然的清清嗓:“男女有别,你…你怎么如此放浪形骸?你下次要包扎能否提前告知我一声。”

      她看着他发红的耳朵,不屑的嗤笑一声:“于我而言,能活下去已是万幸,在生死面前没有男女大防。”

      止血粉撒下去,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扯下来亵衣,做包扎布,往伤口里塞去。

      猛然的疼痛,让她不由得闷哼一声,她咬紧了牙关,忍着剧痛继续包扎,冷汗流了下来。

      宋宥宁听着动静,眼睛盯着墙角,眉头微蹙,眼里流过怜悯。
      “看你举止从容,不畏权贵,必定不只是一介孤女,莫非是哪家贵人的私生女。”

      “算是吧。”她包扎完后,仰着头脱力靠在柜子边,眼神里满是疲倦。

      “怪不得你不敢承认你的身份,若是真攀扯上了哪个贵人,你必然要被灭口。”
      她闭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看在我与你一见如故的缘故,我护着你平安回家,你得跟着我走。”

      她斜睨他一眼,在她认祖归宗之前,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侍卫明风带来了被打晕的侍女,她换上了侍女的衣服。

      宋宥宁看着被打晕的侍女吩咐道“等风波过了,把她带出去赎身,给她银子远离京城。”

      她带着面纱,刚刚才包扎好的原因,甫一站起来,双腿就使不上力,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一双大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隔着一层薄纱,他感受到女子腰肢柔软的触感,心中泛起一层异样的感觉。

      他见她单薄的身子好似风一吹就散了,垂下眼眸,摩挲了下手指,告罪一声“冒犯了。”直接打横抱起她。

      商陆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落入了一个滚烫灼热的怀抱,带着男子硬朗的气息,她鼻头微动,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沉香。

      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告诉司空,这个侍女弄脏了我的袍子,我要把她带走让她赔罪。”

      在他们走后,司空府上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回来复命,皆是没有寻到商陆的踪迹,司空闭上了眼睛,头上的青筋狠狠的跳动。

      他踢了一脚跪在地上复命的侍卫:“蠢货,没看到刚才宋宥宁带出去的就是商陆那个贱女人吗?”
      有一侍卫犹疑:“那……我们要追吗?”

      “蠢货,你能打过他的那些精兵吗?给我把他们盯紧,找机会把那女子直接杀了。”

      虽然这女子本就是为宋宥宁准备的,可是他送的和宋宥宁主动救走的还是不一样,看了宋宥宁不肯接受他司空的拉拢。
      司空想着还要再逼宋宥宁一把,让他只能和他们这些权贵坐在同一条船上。

      一路无人敢拦,他们就这样上了等在门口的朱红镶金制铃铛,带云纹车猿的马车。

      “你明明能光明正大的带走我做个妾,也能顺势接受他们的示好,和他们那些权贵报团,为何……”

      “为何偷偷把你救走?”

      “我在外为官时便有清正之称,若我一回京便立即接受他们的拉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别有所图。”

      “对,所以我要先抗拒,再等着他们出招,再不得不屈服,为他们卖命。”

      “你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我告密吗?”

      “首先,你的位置还没有那么重要,他们不会听你的。其次,你和我都有同一个目标。”宋宥宁眼里含着笑容,看向她。

      她和宋宥宁相视一笑,眼里都是笃定“扳倒他们!”

      马车里点着绵长的沉香,她闻着悠悠的沉香,闭上了眼睛。

      她的修长漂亮的凤眼轻轻阖着,一束光从窗外照到了她脸上睫毛颤动像蝴蝶的翅膀,投射出来的影子,落在瓷白光洁的脸上。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挑眉看着她的眼神,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异样的感觉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着,她打破这种氛围:“前面路口把我放下。”

      他知她防备自己,没有强留,停下了马车。

      作揖道:“来日方长,望珍重,希望下次见你不要这么狼狈了。”

      她摇摇晃晃的走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日光中化为烟就此散去。

      他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影,吩咐暗卫“护她平安回家,既然她要隐瞒,就不必告诉我她去往何方。”

      她思索了一下,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走不了多久就要晕倒,不如赌一把他是好人,于是又转身回来了。下巴微抬,傲娇的指着他旁边的心腹:“我要他。”

      侍卫明风看向宋宥宁,他颔首。

      这边商陆就近找了一家驿站,让明风替她开了一层房间。

      与此同时,她写了一封信给好友谢衍,内容是需要人手和钱财支应,此人是如同她亲哥一般的人物,十分可靠,她派人递出去了。

      五石散具有成瘾性,发作时身体里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食。
      每天五石散发作时,她就让侍卫把她捆绑在椅子上,她手上尽是粗粝的绳子绑在她手臂上磨出的伤口。

      恍惚间她好像感受到了母亲宽厚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又看到舅舅带她在阳光下骑马。

      可很快,她又如坠地狱,神智混乱,带着恐惧地大喊着:“娘,娘——为何不要我了,我不想在这了 ,这好黑,我好怕。”

      “娘,带我走——”凄厉的叫声贯穿整层客栈。

      “舅舅,你终于来带我走了,我要回边疆。”

      等到力气耗尽,她浑身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侍卫来松绑,她无精打采的,耷拉个漂亮的眼,静静地蜷缩回床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五石散的药效渐渐散去。

      经了这一遭,这些天来她提着的一口气散了。

      大病一场,昏迷了整整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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