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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瘟疫 "您得明白 ...

  •   "您得明白一件事情,自古以来被位高权重者要挟或者束缚一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假装害羞,这么说着。

      咖列深邃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带着打量的感觉审视我:

      "我听说那戒指、锁和项链已经不见了?"

      "没有,"我一口咬定,"根本没有不见,这都是宫里的流言。"

      "我还希望在您处死或者封赏茶柒柒兰柒之后,能够带上它们呢。"

      "库房里也不是没有漂亮的玩意儿,挑挑拣拣,或者,我还是要找工匠再给我打几副新的首饰比较好。"我和他对峙着,他终究还是没能动摇我。

      "我不能违抗您,唯有等到教皇回来判决,虽教廷已经多年不过问政事,但是礼仪这一块,我相信巴洛克王朝还是要遵守的。"咖列说,“你先去看金兹吧,等你和金兹聊过之后,再决定我的结局。”

      在阴暗的光线下,我走进地牢----正在受着严刑拷打的金兹已经无法辨别神色了,他的面部肌肉扭曲着,唯有裸露的胸部说明他尚有呼吸,而我望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叹了一口气。

      "你看,真相会被掩埋,我是否有巴洛克血统这件事,会被掩埋。"我蹲在他跟前。

      "我不能对不起巴洛克……"他目光哀戚。

      "金兹,只要你肯认错,你还是我的未婚夫,我的骑士,我的宫廷侍卫长。"

      昏黄的烛光下,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他-----他在宫廷狩猎结束后一个人来森林找我,在我被骗到丛林深处,独自在泥泞中哭泣时弯腰,让我趴在他背上,然后背着我走出洞穴的那份踏实与安心----金兹,我爱的是小时候的你,又怎么样呢?

      只要我还想怀念,我不想放下,我一定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只要您不伤兰柒小姐,奥布瑟维神的兵将们也不会攻陷帝都。至于我,一条贱命而已,不值得您这样挽留,不是吗?"他自嘲。

      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的关怀和感情在这场战争后,毫无理由的衰退了,遗憾的是,我居然还对他保留期望!

      "呆在兰柒,那个私生女身边,明明也有其他皇室人选代替我,而你之后的路也会艰辛,你傲慢寡言,多少人讨厌你,你也毫无怨言对吗?到目前为止,你嘴里除了她就好像没有其他关心的人了,你的副将和心腹怎么办?当地的反叛军又来找当地的自卫军麻烦怎么办?攘外必先安内,我相信你不会不懂。"

      我摸摸他卷曲的棕色卷发:

      "作为你的未婚妻,我好像还从未给你梳洗过呢。"

      平日里也只有女仆伺候我,我知道我这么做也许只是枉然,可是我不能放过一次让他不再动心忍性的机会。我吩咐下人端来一盆水,用毛巾打湿又拧干,帮他擦拭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又将自己差劲的护理手法施之于他化脓的伤口中----药膏我挑的也是药效慢但不是烈性的那种类型,涂抹完毕后还给他用绷带缠好,防止出血。

      "宫里的人都很担心你,你的朋友,你的下属….他们期待,一个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金兹,回到他们的身边…"

      原来这就是我和金兹的婚约,我们之间从儿时到长大的热情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泯灭,我们会用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接触对方,现在他对我不是真心,我对他也不是真心,所剩的只有寥寥无几的试探。

      但我掌蜡烛,转过身,准备离开地牢时,他忽然叫住了我:

      "兰星…."金兹酝酿了一会儿,问道,"对你而言,当女王,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一刻眼泪差点流出,我忍住哽咽,心中却无限怨愤和委屈-----难道我就愿意被巴洛克的帝后收养,难道我就愿意面对这个暗无天日且血腥的宫廷,难道我就愿意压抑一辈子,只为了一个根本不名正言顺的王座?可是谁生来就不是被权力伤害,最后又被权力吸引?

      我和金兹的名字也许在日后,只会签署在名为"历史梗概"的薄册上,而最终将我们二人名字牵连在一起的字迹,也会因为不符合历史而促使纸张被撕下---然后一个世纪一个世纪慢慢数着,最后我现在徒然的镇静里所藏着的,也会被我带进坟墓,在夜深人静品味享用。

      我不屑解释,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回眸看他,自私而又委屈的我不敢面对他,只能一个人提起裙摆,离开栅栏。

      出了地牢,我回到卧室。

      "你在涂鸦?"我来到窗边,我好奇地拿过菲菲的画作。画上画着一个美艳的女人,看起来脾气不大好,我望着她,觉得很有意思:

      "你说的,出现在你梦境里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吗?"我细细端详。

      "差不多吧。"

      "是我更好看,还是她更好看?"我把画拿过来,贴着自己的脸让他比较。

      猫咪蹭着我的裤腿,似乎想让我抱抱它。菲菲一把把猫咪抱起来:

      "我看你,倒跟这个猫儿差不多,都是团团的一张脸。"

      "你是说我脸大?!"我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在我和菲菲嬉笑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莱昂纳多忽然插嘴:

      "咖列先生来拜访了。"

      "宣他进来。"

      菲菲正要起身,我忽然很想赌气一回,直接绊住他:

      "留下,不许走。正好让你看看我的老师,长得什么样子。"

      咖列走进来,显然没意料到菲菲也在身边。

      "最近比较倒霉,总是丢东西,只好让无风这样的高手贴身护卫了。"我说。

      "女王早上好,大臣们也很担心您最近的状态…经常拜访我,让我劝劝您,不要对金兹如此残忍。"

      "是为了我和金兹的事情?放心啦,我只是敲打他,怎么会对他不敬呢。"

      咖列,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有可以坚持选择你代替金兹的理由吧。

      "这几天我观天,出现了五星连体的情况,我怀疑----我怀疑那是兰柒小姐命运的预兆。"

      "…"我一下子板起了脸。

      我没说话,咖列一直因为长期授课和读书的原因,视力不佳,可是最近天气不好,他居然去占星,这让我很不好受。

      "不如金兹继续扣押,但是兰柒毕竟是您的姊妹----"

      哗啦一声,我推倒旁边推车上的酒瓶,咖列,你好残忍-----酒瓶碎块不小心划破了咖列的手,他却眼神放空,似乎我不下旨意,他就不会离开。

      "带咖列下去包扎。"我说,"兰柒的事情,容后再议,毕竟….您也不是专业的占卜师。"

      等咖列被侍从扶着离开后,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个咖列,还有那个兰柒,如果他们俩不听我的,需要我解决吗?"我望着菲菲,看菲菲对他们俩持什么态度。

      "要是真的可以随便处决就好了,可我不是暴君,我要做一个勤政慈爱的女王,用我的一腔热忱对待皇室和我的子民。"

      我望着来不及打扫的满地狼藉,再也无法温柔不起来。

      事态胶着,我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菲菲帮我拉上灯,然后掏出一根火柴并划亮:

      "干什么!宫里非必要禁燃火!"我逍遥扑灭。

      "听说过吗,只要对着火柴诚心许愿,然后吹灭,一切都会实现。"菲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火柴递到我的跟前。

      "你要不许个愿望吧,我曾经用这种方法,真的屡次成功。"

      我哈哈大笑起来:

      "笨蛋,我自己就可以实现,不需要借助这种。"我盯着他手里微弱的火苗,摇摇头。

      "看你那个老师,说的神乎其神的,怎么轮到我故弄玄虚,你就不买账了呢?"菲菲摊手。

      "要目不转睛看着它,然后在吹灭的那一刻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他再次把火柴递到我跟前。

      "快!别磨磨蹭蹭的!"他催促着我许愿。

      也许是因为长期呆在卧室的缘故,他的头发也沾染了好看的檀香味道,在火柴摇曳的光芒下,他的脸色无端显得有些苍白----和他的阳光接触的一刹那,心底忽然闪过一丝丝简单的快乐。

      我特意露出虔诚的表情,双手合十,然后在心底许愿:

      ----我是许早日和金兹化解矛盾、回到从前的愿望。

      还是许愿让咖列辅佐我成为一代英主?

      亦或是和菲菲在深宫中了此残生的愿望?

      这两天我情绪低落,都是无风哄我,可是我不想表现的太消沉,于是我提出了出去玩几天的计划,毕竟我想要把这种消沉驱逐走。

      可是最糟糕的是,我却睡了个懒觉----前一天晚上,太多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而我根本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的我,自然而然起晚了。

      当我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站在大厅前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西装革履的菲菲,他像一个来路不明的假贵族,西服并不能让他显得成熟,只能让他显得突兀。

      "菲菲,菲菲,我在这里!"我大喊。

      菲菲正在听大臣们说着什么,而我连忙冲过来---

      "菲菲,我在这里。"我拉着他的手,“你怎么不等我?有没有人和你搭讪。”

      "刚才我听大臣们说,说有一个钟楼,正在修缮,最高测算,楼层可以达到几十层,这是真的吗?!"

      "那是从前的金兹遗留下来的计划了,"我愣了愣,眼角可以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但是我一抹,没有让它滑落,"为什么大臣们忽然提起这个。"

      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和金兹一起守护巴洛克,在他说的"钟楼"里举行婚礼,

      我以前不会不快乐,因为曾经有一个金兹的男人,枉费心机只为做我裙下臣,但是现在不这样了,现在我会是一个人忧郁,不快乐地在这个王宫里生活着。

      "每天都一个人呆着的话,确实很无聊,"菲菲说,"那我们今天去哪里呢?"

      我像是没有收到他的话似的,一个人摆弄着刀叉,盘子里的肉被我划来划去,无风看不下去了,直接帮我挑起肉:

      "你这样少食多餐,难怪平常总是作息不稳定。"

      出于礼貌,平时管家的确会劝我一餐多多吃,但是不会像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可是我很满意他现在的关心,就在这个时候,管家走到我的身边:

      "在前线的士兵们抱怨食物苦涩乏味,难以下咽----"

      "看来士兵的薪水就是落实不到实处啊!”我索性搁下餐具,望着餐盘里拌着酱汁的肉食,忽然有一种呕吐感,"把吉尔嘉叫进来!"

      没有怎么吃早餐,自然会腹痛,吉尔嘉来的时候,我还在歇息,他一出现,我立马站了起来:

      "我们很久没有再见了。"

      "最近很少前线跋涉,我变得空闲许多,还有您看起来也消瘦了。"他摸摸胡须。

      "金兹和兰柒已经被我抓住了,可是叛军们还是想要新的王。"我盖上钢笔帽。

      "女王可要礼待金兹呀,他可是陛下留给您的好手,一定要跟他互相帮助携手共度。"吉尔嘉果然也站在金兹那边。

      "本来今天是准备出去踏青的,现在不行了,不如你跟我出去看看民众们,就当是体察民情吧。"

      我的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吉尔嘉的神经,他忽然跪下来:

      "不可!"

      "为何?"我呢喃。

      我摸不着头脑,而吉尔嘉却十分笃定:

      "外头不安全。"

      "你在说什么?"我明白过来,“谁在隐瞒我什么?”

      而这一刻,我才知道外面发生的----以及外面隐瞒的。由于大量的死伤不计其数地运回京都治疗,难民区爆发瘟疫了。

      "有没有焚火?"我这才明白前景对我来说不甚乐观,可是我又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

      "隐瞒了我多久了?"我翻开以前呈上来的奏报,想要看是谁瞒报了。

      纸张的灰尘让我咳嗽起来,远处的蜘蛛在窗户上爬着,看来这是天气要转好的现象。而我却觉得闷得发慌。

      "就是金兹要拥立兰柒小姐开始----"

      那一刻心跳加速,我从前害怕父王亲吻比我母后漂亮的女人,现在我害怕比我漂亮的女人----便是一生都要害怕,想到这里我就气的发笑:

      "我们走。"

      菲菲正好从拐角走来,我也喊住他:

      "得带上菲菲一块儿。"

      乘上马车,驱车前往难民营,我一个人偷偷躲在窗帘后望着外头,外头的风景实在是不够好,让我觉得无趣,而我只能在想象,想象这条街上以后会有穿着绚丽彩裙的漂亮妇人牵着小孩,现在是战时,大家都不敢往外走,连装潢豪华的餐厅也没有什么人,直到巡视的士兵听说是女王的车驾,这才停下来。

      "女王!"他们朝我下跪。

      我一边点头一边向他们致意,

      这片被我所扎根的土地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男人值得我去给予权力与爱,而这些士兵的在瘟疫爆发下海愿意向我致敬只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曾经我在外公外婆的怀里瞻仰父王,后来我得到了封号,在父母的怀里被瞻仰,到现在----我得脱离童话故事,去抗压吧?

      想到这里我有点小开心,又有点难受,我忽然明白过来,我只是刺耳的乐声里一个足够可怜又足够运气好的小孩子,被迫梳妆成大人的模样而已。

      当我走下台阶的时候,所有人都望向我和菲菲-----老人们可能是因为我母后的好心肠,对我露出了慈祥的目光,小孩子看到我这样未曾见过的人来,自然喜悦,围着我打转。这明显不是病情严重的地方。

      "我是来慰问-----"我张嘴。

      他们牵着裙子,向我请礼,而我也对着他们咧着嘴笑笑,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农妇问我:

      "这是女王的未婚夫吗?真是高大帅气。"

      我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茫然的菲菲已经抢先帮我回答:

      "我啊,只是她的骑士而已。"

      无风的话让农妇回味了一下,很快农妇调整好表情,向我致歉。

      然后我去参观他们的房间,

      粮食似乎都只有薯类,我知道,这是一种富含高蛋白的物质,补充碳水,现在能吃这个,已经是我倾力所能提供的了,我抓紧我的厚披风,继续跟随着他们,前面黑黪黪一片,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抱着襁褓,眼神哀戚的应该是死了丈夫的病人家属了。

      四周的微弱光亮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那流光溢彩的皇宫显然才能支撑这些人病情,就在这个时候,菲菲走到我的身边:

      "是不是有摩天钟楼,一切就迎刃而解,那种可以不断攀高的房子,可以持续迎接很多病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声怪叫传来,如果仔细听,应该可以听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当我回过头,看到一个伤口化脓的女人正被另外一个女人按住,这个女人似乎让我觉得熟悉,她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包扎手法我也很熟悉:

      "不要乱动,让我来。"为病人包扎的女人轻声道。

      让我迷惑不解的是,她似乎要把血挤出来,却迟迟不敢下手。

      "让我来帮您吧。"菲菲以为需要搭把手。

      菲菲帮这个古道热肠的女人调整好病人的角度,再轻轻拿出一颗蜜糖,探到那个病人的鼻子下:

      "薄荷的味道----好闻吗?"

      周围的人都在祷告着,也有好奇的人相看菲菲和这位女人如何配合,可是我觉得太浪费时间了,曾经咖列教过我如何在野外生存,那时候我还不是父皇心爱的女儿,两个人一起救真的浪费时间,就在这个时候,我耳边传来长长的欢呼声----那个女人的脓包终于破了,然后菲菲立马眼疾手快,撒上药粉,而坐在菲菲对面的女人则专心拿着火钳,给棉条消毒。

      也许别人都不想错过这样一个精彩的紧张时刻,而我知道我停留不走的原因,仅仅也只是为了民意。我走上前,朝她屈膝,她似乎不敢受用:

      "不可!"

      "看来您认得我。"我说。

      "巴洛克女王,谁能不认识呢?"她说,"我叫赛伊西斯里,很高兴认识您。"

      她的名字让我耳熟。

      "我叫菲菲。"菲菲说。

      而这个时候,一直躲在人群里望着菲菲、眼神里满是失落的艾琳捂住嘴巴,

      她深呼吸好几次,最重还是放开了手,在都凝视着女王的人群里消失,

      而她的叹息声,没有人听到:

      "菲菲…那么菲曼,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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