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之奴》遮遮掩掩

8、探病 一连三

　　一连三日，溯夜都没有出现。

　　每日卯时，叩响云昭月房门的换成了一个粗使丫鬟，梳头的手艺差得让她频频皱眉，守夜的更是不知所谓，她好几次半夜醒来，总觉得窗外缺了什么。

　　她没让人去问。

　　一个奴隶而已，病了就病了，好了自然会回来。她堂堂云澜宗大小姐，犯不着去关心一个半妖的死活。

　　可第四天夜里，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披上外衣，穿过庭院，来到偏院。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走进那间狭小的厢房。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出床上蜷缩的身影。

　　溯夜侧躺着，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呼吸有些急促。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手背上的伤痕结了痂，却又有新的血迹渗出来。

　　云昭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她想起那天他跪在她面前，说“溯夜会一直看着主人”。她想起他捧着那碗热水，问她“主人为什么对溯夜这么好”。

　　她想起他那些隐忍的眼神，那些压着火焰的沉默。

　　她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

　　比那天夜里更烫。

　　云昭月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身就要去找大夫。

　　可她的手刚离开他的额头，就被握住了。

　　她低头，对上一双迷茫的、泛着幽蓝的眼睛。

　　“主人……”溯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你来看溯夜了……”

　　云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主人……”他喃喃着，眼睛又开始涣散，“溯夜梦见你了……你给溯夜端水……你对溯夜好……”

　　云昭月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他以为这是梦？

　　“溯夜知道……这是梦……”他闭着眼睛，嘴角却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只有在梦里……主人才会对溯夜好……”

　　云昭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他握着她的手，看着他苍白脸上的那抹浅笑，听着他那些毫无防备的呓语。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慢慢蹲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不是梦。”她说，声音很轻。

　　溯夜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他似乎又沉入了昏睡，只是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云昭月没有抽手。

　　她就这样蹲在床边，任由他握着，直到油灯燃尽，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

　　天亮时，溯夜终于退了烧。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云昭月。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侧脸枕在她的手臂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她的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

　　溯夜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与他交握的手。

　　他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的幽蓝亮得惊人。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不敢。

　　他怕这是梦，一碰就会醒。

　　他怕这不是梦，一碰就会被她厌恶。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阳光一寸寸爬上她的脸，看着她眼睫轻轻颤动，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云昭月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直，抽回手。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溯夜也移开眼，声音沙哑：“主人……怎么在这里？”

　　云昭月的脸烫了起来。

　　她别开眼，语气生硬：“路过，顺便看一眼。既然好了，明天就回来伺候。”

　　说完，她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你昨晚发烧，说了些胡话。我不记得了，你最好也忘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

　　身后，溯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谢主人。”他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