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之奴》遮遮掩掩

6、发泄 回到昭

　　回到昭华殿，云昭月径直走进正殿，在榻上坐下。

　　溯夜跟进来，在她面前跪下，等着她吩咐。

　　云昭月看着他。

　　他跪得依旧很规矩，垂着眼，神情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那一幕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好像她那些可笑的期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她知道他看见了。

　　他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大师兄根本不把她当回事。他知道她在别的男人眼里一文不值。

　　这个认知让她难堪得想死。

　　“把头抬起来。”她说。

　　溯夜抬头。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好看吗？”

　　溯夜没有回答。

　　“我问你好看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好看吗！”

　　溯夜看着她，眼底的幽蓝微微闪动。

　　“主人想让溯夜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平，“说主人喜欢的人，对主人不屑一顾？”

　　云昭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殿中回荡。

　　溯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可他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手去摸。

　　云昭月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她只知道，从他嘴里说出那句话，比任何人说出来都让她难以忍受。

　　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

　　她不想让这个她买来的奴隶、这个低贱的半妖、这个她可以随意践踏的人，看见她最狼狈的样子。

　　“你算什么东西？”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也配提他？”

　　溯夜慢慢转回头，与她对视。

　　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可那抹幽蓝却亮了起来，像是深渊里燃起的鬼火。

　　“溯夜确实不配。”他说，声音低哑，“溯夜只是一个奴隶，一个半妖，一个主人买来的物件。可主人……”

　　他顿了顿。

　　“主人明明是云澜宗的大小姐，是宗主的掌上明珠，为什么要在不喜欢你的人面前，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云昭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在说什么？

　　他在……同情她？

　　一个奴隶，在同情她？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懂什么？你一个半妖，你懂什么！”

　　她抬起手，又想打他。

　　可他这次没有任由她打。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而有力，握得并不紧，却让她动弹不得。

　　云昭月瞪大了眼。

　　他竟然敢——

　　“放开！”她怒喝。

　　溯夜没有放。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幽蓝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主人想打溯夜，溯夜受着。”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可主人别打自己。”

　　云昭月浑身一震。

　　别打自己？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衣襟，指甲已经刺进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她什么时候……

　　“主人心里的苦，溯夜知道。”他说，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溯夜以前，也是这样。”

　　云昭月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依旧亮着那抹幽蓝，可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你……”她的声音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溯夜低下头，重新跪好。

　　“溯夜想说，”他的声音很轻，“主人不需要在不喜欢你的人面前卑微。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溯夜会一直看着主人。”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昭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后颈处那截白皙的皮肤，看着他跪在地上时依旧挺直的脊背。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里那股郁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想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最后，她只说出两个字：

　　“……出去。”

　　溯夜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云昭月跌坐回榻上，抬手捂住脸。

　　她的掌心还有他指尖留下的凉意。

　　她的心还在狂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