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之奴》遮遮掩掩

4、伺候 卯时整

　　卯时整，叩门声准时响起。

　　“主人，时辰到了。”

　　云昭月睁开眼，愣了一瞬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她起身披衣，淡淡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溯夜端着铜盆走进来，盆中盛着热水，水汽氤氲。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袍，神情平静，脚步轻稳，看不出一夜未睡的疲惫。

　　他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干帕子，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云昭月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她擦净脸，把帕子扔回盆里。

　　溯夜垂眸收拾，动作利落。

　　“梳头。”云昭月坐到妆台前。

　　溯夜走到她身后，拿起妆台上的玉梳。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梳齿穿过她的长发，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她莫名觉得……很舒服。

　　云昭月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他。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很巧，梳得很顺，一点都没有扯疼她。

　　她忽然想起，他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别人？

　　“你以前的主人，”她开口，“让你做过这些吗？”

　　溯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做过。”

　　云昭月眯起眼：“什么样的人？”

　　“散修。”他说，“女的。”

　　女的。

　　云昭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快：“她让你梳头？”

　　“也梳过。”

　　“也让你守夜？”

　　“……守过。”

　　“也让你——”

　　她忽然顿住，没继续往下问。

　　溯夜也没说话，只是继续梳着她的头发。

　　铜镜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那她，”她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对你如何？”

　　溯夜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在镜中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死寂，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人想知道什么？”他问。

　　云昭月被他问得一噎。

　　她想问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她只是——

　　只是想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是想知道，他对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也是以前那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在意这个做什么？一个奴隶而已。他以前伺候过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她别开眼，“梳好了就退下。”

　　溯夜没有动。

　　“主人，”他说，声音低低的，“溯夜以前的主人，已经死了。”

　　云昭月一怔。

　　“死了？”

　　“溯夜杀的。”

　　云昭月猛地回头，看向他。

　　他就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说的话，却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杀了她？”

　　“她想把溯夜卖给妖域来的贩子。”溯夜说，“溯夜不想去妖域。”

　　云昭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挑起他的下巴，“你这是在威胁我？”

　　溯夜被迫与她对视。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幽蓝似乎亮了一瞬。

　　“溯夜不敢。”他说，“溯夜只是告诉主人，溯夜这条命，是主人的。”

　　云昭月与他对视。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不是臣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决绝的东西。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很好。”她松开他的下巴，转身往外走，“记住你说的话。你的命，是我的。”

　　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侧过头。

　　“你以前那个主人……她让你做过什么，我不想知道。”她的声音淡淡的，“但从今往后，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她看向他，一字一顿：

　　“你只有一个主人。就是我。”

　　溯夜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良久，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梳。

　　他想起方才手指穿过她发丝时的触感，想起她从镜中看向他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句话里的霸道和……隐约的在意。

　　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