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之奴》遮遮掩掩

3、守夜 夜深。

　　夜深。

　　云昭月躺在床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色很好，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地碎银。院门的方向隐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今日买下那个半妖，只是一时兴起。她原本只是想找个出气筒，把在墨无尘那里受的冷落发泄出来。可那个半妖……

　　她又想起他的眼睛。

　　那双眼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火焰在深处燃烧，却又被他死死压制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她看着那双眼，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想看看那火焰烧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想知道，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会不会有别的表情。

　　她想……

　　云昭月烦躁地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月色如水。

　　院门口，一道身影笔直地跪着。

　　他跪得很规矩，双膝着地，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双手放在膝上。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像是供奉在神殿里的一尊雕塑。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她。

　　云昭月踩着月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吗？”

　　“不冷。”他说。

　　“跪了几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

　　云昭月挑眉：“膝盖不疼？”

　　溯夜垂眸，没有说话。

　　云昭月低头看向他的膝盖——他穿的是单薄的衣裤，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两个时辰，怎么可能不疼？可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忽然蹲下身，伸手按向他的膝盖。

　　溯夜的肌肉猛地一紧。

　　隔着布料，她感觉到他膝盖处的僵硬和冰凉，还有微微的颤抖——那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

　　“疼吗？”她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疼。”

　　云昭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好，既然不疼，那就继续跪着。”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侧过头。

　　“明日卯时，到我房里伺候梳洗。”

　　“是。”

　　云昭月推门进屋，却没有立刻躺下。她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那道身影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会跪到天荒地老。

　　她忽然发现，他的脸微微侧着，朝向的方向……正是她的寝殿。

　　他在看她这边。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在看。

　　云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那道视线，快步走回床边躺下。

　　可躺下之后，她却更睡不着了。

　　那个方向……他看得见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还是在看。

　　就为了她那一句“我要你看着我”？

　　云昭月闭上眼睛，却总觉得那道视线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窗帘，落在她身上。

　　荒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个半妖而已。

　　一个奴隶而已。

　　有什么好在意的。

　　窗外，月光如水。

　　那道身影依旧跪着，一动不动，直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