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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是,我在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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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南江的杨梅开始上市。
周末下雨,她多睡了会儿懒觉,起来后直奔水果店,贪心地挑了两斤杨梅。
付款的时候,有客人走过来,不向老板问价,倒是问她:“你喜欢吃杨梅?”
她转头去看,又是那张脸。
或许是因为站在弱光的遮阳棚下,这张深邃的脸庞看起来低眉顺眼,温润柔和,与她梦里所见截然不同。
“陈总,您又来这边办公。”
“不,我特地来找你。”
“……”
“抱歉,小舟,那天晚上的事,并非我本意。”
“……”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的态度,接受还是拒绝,毕竟我是来负荆请罪。”
“我都快忘了。”
陈燚眉眼舒展笑开:“忘了好,把这种破事记在心里只会给自己找罪受。”
她轻轻耸肩,表示赞成。
“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了。”
坐陈燚的车回到员工宿舍,他从后座拎出来一个礼盒,对她说:“前几天回总部述职,给你带了京州特产,酥皮八件,尝尝看。”
“为什么带这个给我?”她不解。
“赔罪。”
她只好伸出双手接下来,盒子沉甸甸的,压手,也压着她的心。她道了谢,推开车门下去。
走出几米远,回头,那辆汽车还停在那里,没有一点启动的意思,驾驶位上的男人还看着她。
她折回去,他降下车窗。
她说:“这种转眼就忘的小破事,不值得您跑这一趟,这实在太容易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陈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起笑意。
她这时才有脾气上来,不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与他无声对峙。
她赢得毫无悬念,且迅速。
陈燚从车里出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说:“没有误会,小舟。”
“……”
“就是你想的那样,小舟,我喜欢你,我在追你。”
祝小舟又开始做噩梦。
她站在花洒下洗澡,浑身涂满泡沫,有人推开门钻进来。
她看清他的脸,红着脸嗔怪,缩着身子往后退,后面就是墙角,退无可退。
粗糙的手掌覆在腰上,往下滑,沾了沐浴露,滑溜、滚烫,直到伸向她合拢的双腿之间……
耳畔突然传来女人的啼哭声。
她抬眼,眼前赫然一张蜡黄的狰狞的脸。
她惊恐地嘶喊,睁开眼睛。
现实并不比噩梦好过。
打开手机,消息多到爆,就连杨学文都发消息来问:陈总在追你?
她立即打给周显婷:“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周说:“陈燚自己承认的。”
“什么?”
“有人在员工宿舍碰见他到处找你,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回答说:是,我在追你们祝工。一晚上,传疯了。”
“……”
小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也不可爱的方圆脸,眼睛大而无神,鼻子高挺,鼻头却圆润略显幼态,嘴唇不厚不薄……她试着扬一下嘴角,太刻意,比哭还难看。
索性撒开性子哭起来。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比单向暗恋还要苦涩的心事?
周五,祝小舟回公司述职。
无论面生面熟的同事,看见她,个个兴味盎然。
她处理完工作就坐在工位上,谁来攀谈都不回话,直到看见周显婷的消息。
周显婷得知她回来述职,提出约饭。
她没有心力应付她的审问,推脱掉,起身去总经理办公室。
她去得正是时候,11:50,陈燚送客人出来,吩咐唐骏宁下楼备车。
她走过去说:“陈总。”
陈燚的办公室很宽敞,但小舟拒绝走进去,她就站在门口,身后是虚掩的门,面前是陈燚,胸口是忽然汹涌澎湃的情绪。
陈燚上前来碰一碰她的肩:“小舟,你怎么了?”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陈燚的眼睛很漂亮,桃花眼,内双的薄眼皮,乌黑硕大的虹膜,干净而危险……小舟越看,越想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以后,还能拿这样清澈温柔的目光看她?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说那些话?”
“我认为没必要隐瞒。”
“你是陈燚,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我们,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
“如果他们问起,你可以如实回答。”
“回答什么?”
“你还在考虑我。”
她看着这人好整以暇的姿态,心里十分烦躁,想说几句狠话又不会,只能恨恨地转开脸。
陈燚看看腕表:“下班了,一起吃午饭么?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的朋友?”
“……”
“陈总。”小舟看着他,他哑口无言,她却奇怪的镇静下来,“除了工作,我不想考虑也不会考虑其他任何事情。”
陈燚沉默许久方问:“小舟,你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没有。”她硬着心肠说,“如果您觉得冒犯,我自愿离开南江建科。”
“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什么?”
“冒犯。”
“……”她觉得气短,她说那么绝情的话,这人的关注点却在哪里?
她不想再跟他耗下去,定了定神就要告辞,陈燚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眉眼舒展,语气是一惯的云淡风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小舟。你没有冒犯我,所以不必担心去留的问题。”
她客套地说:“谢谢您,您是个好老板。”
陈燚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她转身想要出去,手却被轻轻拉住。
“小舟——”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陈总,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和平相处。既然我没有冒犯你,你是不是可以约束好自己的言行,让流言到此为止。”
陈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许久,才妥协地点了一下头。
她立即转身往外走。
拉开门,又看见唐骏宁和那位女客人,女人坐着,唐站着,看见她出来,视线不约而同投过来,唐问:“祝工,你还好吗?”
小舟看看那个女人,女人穿藏蓝色连衣裙,提菱格皮包,不算十分年轻,没化妆,皮肤是干净健康的小麦色,桃花眼,薄嘴唇,高高的颧骨和鼻梁,像大荧幕上的电影明星——她姿态放松地坐在那儿,和唐骏宁一起等人。
显然,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客人,不是为了什么项目或商业合作出现在这里——她更像陈燚生活圈子里的人。
朋友?同学?
无论如何,她不属于南江建科,不会让这件事情流传到南江建科的员工之间去。
小舟笑着回答:“我很好。”
尘埃落定了,以后都会很好。
之后的日子照旧忙碌,但多了几分苦涩。
有消息从总经办传出来,老板失恋,心情很坏,没事不要去触霉头。
熟悉的同事揶揄小舟:“没想到你眼界这么高,连小陈总也看不上!”
她沉默以对,心情和听觉一样麻木。
再见到陈燚是在七月。
康养度假村的草坪养护进入稳定阶段,她的一部分工作重心转回本部。
那天下雨,小舟去十六楼找辛居上汇报工作,辛正和客户开线上会议,她在办公室外间等候,辛的B岗秘书金晓秋在小沙发那儿陪一个孩子写暑假作业,中途离开去洗手间,托小舟照看几分钟。
孩子四五岁,溜圆的大眼睛,栗色的羊毛卷,粉雕玉琢,像个洋娃娃,问小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祝,祝小舟。”
“不认识,我不会写中文。”她撅起嘴巴,不高兴地说,“你有英文名吗?”
小舟想了想,说:“Rose。”
这是她最喜欢的电影角色的名字。
“Hi,Rose,I'm Hazel。”
“你好,Hazel。”
说完她低头看工作文件,不过一分钟,耳畔传来“铛”的一声巨响,抬头一看,Hazel坐在咖啡机前的地板上大哭,褐色的咖啡液从大理石桌面流到椅子上,流到地板上,碎瓷片散落一地。
小舟扑过去,想抱她起来,不敢伸手。
正在这时,一人将她推开,抱起孩子直奔洗手间。辛居上穿十公分的高跟鞋,抱着孩子健步如飞,小舟看呆。
辛居上把孩子放在洗手台上,用冷水给烫伤的皮肤降温,搂着她柔柔地哄,孩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哭得小脸通红,涕泗横流,好不可怜。
小舟站在那儿看着,自责而无助。
陈燚很快闻讯赶来,看看她,说别怕,才去抱Hazel。
他的怀抱一定有什么魔力,Hazel一躲进他的怀里,哭声就收敛了,只呜呜的抽泣,喃喃喊他“Ian”。
小舟望着这兵荒马乱的三个人,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
陈燚说:“我们得送她去医院。”
从医院出来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润清新,深吸一口气,沁到肺里。
小舟的心情却是一片阴雨绵绵,她想,这是她认识陈燚以来,最糟糕的一天。她甚至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正想着,唐骏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陈总,辛助理,祝工。”
陈燚把车钥匙递给他,吩咐他送辛居上和Hazel回去。
唐问:“你呢?”
“我自己叫车。”
小舟闻言抬头看他,陈燚把怀里熟睡的孩子交给辛居上,道了别,目送他们离开,而后才来招呼她:“我们走吧。”
她的思绪和心情一样混乱,他撇下这一大一小不顾跟她走,算怎么回事?
坐进出租车里,陈燚说:“你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小舟不说话,她身体里充满了负面情绪,自责的、失落的、委屈的,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搅在一起,使她无法冷静地对面任何人。过去每当这种时候,她习惯躲起来。
司机识相地没有催促。
陈燚催她:“地址。”
小舟直接对司机说:“师傅,去大学路。”
她以为陈燚会记得那条街,几个月前,他和唐骏宁把她从试验基地送回来,他们在街边的餐馆吃饭,气氛愉快得像好友聚餐,他认真地夸赞食物的味道,也表示会抽空去尝试她推荐的其他餐馆……那样快乐的回忆,他是不是都忘记了?
忘记才对,他是陈燚,抢手的陈燚,没理由在遭到拒绝后继续对她偏爱,小舟劝诫自己,你也要尽快忘记,全都忘记……
却听见陈燚解释:“我以为你已经搬走了。”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慢慢理解过来他的意思,他有此一问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误会,随即一个荒唐的念头涌进她的脑海——
他是不是还在意她?
不,应该说,他没有停止过对她的在意。
在她以为尘埃落定、暗自伤春悲秋的这段日子里,陈燚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她,收集与她有关的每一个信息,无论真假,无论完缺。
他怎么这样啊,小舟心想。
陈燚喊她:“小舟。”
她终于看他一眼。
陈燚说:“Hazel的事你不要自责,你没有义务照看她,居上明白,她不会为难你的。”
她听完心情更坏了,想起他抱着那孩子哄逗的模样,他既然已经有了漂亮能干的女人和可爱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小舟,我可能——”
“陈总,请您让我安静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