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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对我有偏 ...

  •   车停在她家楼下,小舟推开车门的时候才主动跟他说话:“陈总再见。”
      陈燚也只回一句再见。
      她觉得那声音有些奇怪,轻飘飘的,有点痛苦,有点虚弱,她转头去看他的脸,这人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她忙问:“陈总,您不舒服?”
      陈燚转开脸:“有点胃疼。”
      她立即着急起来,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陈燚闻言看看她:“小毛病,没必要。”
      “带药了么?”
      “没带。”
      “前面有家药店,你到那儿去买。”
      “好。”
      小舟扫码付了自己的车费,下车,弯腰把同样的话说给司机听,以免有人不当回事。
      司机向她保证:“放心吧小姑娘,我肯定帮你监督他!”
      陈燚降下车窗喊她:“小舟。”
      她低头看过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触手可及的距离,向来从容不迫的小陈总声线轻颤:“你说过我是好老板,记得么,那你愿不愿意请生病的老板吃点东西?”
      她愣在那儿。
      那时她看到什么?一个因胃疼而略显脆弱的男人,和一台艰难的维持着平衡的天平。
      然而她亲手将自己这端的砝码推了出去,推给了另一端的陈燚。
      后来的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
      她把陈燚安置在路边一家粥店里,点了一盅山药粥,等餐的时候,问他:“你平时吃什么药,我去买。”
      “不碍事,你不要去。”
      “通知唐秘书过来,还是你需要辛助理?”
      “你不会希望那两个大嘴巴知道的。”
      “……你的身体重要。”
      “祝小舟,你在乎吗?”
      “……”
      “你凭什么在乎?”
      “……”
      他咄咄逼人,俊俏的脸庞却是一派祥和安静,安静地看着她挣扎,安静地等着她打破岌岌可危的保护壳,暴露出最柔软、最真实的一面。
      她无处可逃。

      这一夜在梦里见到他,小舟一点也不意外。
      男人的眉眼终于不似从前那样忧郁,坐在那儿看着她,竟微微带着点笑,傲娇地说:“你过来,我不跟你计较。”
      她嘴硬:“我没错。”
      “对,你没错,你有顾忌是应该的。”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思虑却这么重,做事马虎了些,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我还跟你赌气,实在是白长你七岁,丢人丢大发了。”
      这人讲话可真好听,她不敢听下去,转身就要逃开。
      他立即上前来抓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按在怀里,她嗅到他身上清润的香气,听见他在耳畔的愉快的低语,就放任自己坠落了。
      最后她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中惊醒。
      外面天光乍破,穹庐高远,万里无云,炎热的天气早早就显露势头。
      很好,今日宜乔迁。
      她的行李不多,一箱子衣裳,一箱子书和生活用品,提到楼下,正要到巷口打车,路边的一辆车鸣了两下喇叭。
      循声望过去,陈燚的车停在那儿。
      他穿休闲的圆领衬衫和黑色长裤,戴无框的茶色墨镜,清爽漂亮,神采飞扬,款款走过来说:“祝小姐,免费的专车,坐不坐?”
      这不是专车,是贼船,小舟想。
      但她还是上了他的贼船。
      上午的太阳真是厉害,透过挡风玻璃落在皮肤上,又烫又痒。汽车在闹市走走停停,小舟用余光看开车的陈燚,英俊的侧脸,修长的手臂,表情怡然自得,一夜不见,他的表现和此前大相径庭。
      难道他也和她一样,在梦里跟她达成了和解?
      “陈总。”她喊他,“你的病怎么样了?”
      “小毛病,来得快去得快,回去吃了药睡一觉,一点事没有。”
      “Hazel还好吗?”
      “早上起床闹了一阵,居上带她出去玩了。”
      “哦。”她弯一弯唇角,有点羡慕这个备受宠爱的孩子。
      “你呢,搬完家怎么安排?”
      “待定。”
      小舟的房子位于六楼,不仅楼层低,而且室内装修十分怪异。
      里面没有所谓的客厅和卧室,除了必要的承重墙,其余全部拆除,进门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卫生间、洗衣房和橱柜在左侧墙上连成一体,东面是大片的落地窗和阳台,床就摆在东北角的窗边,中央铺着亚麻色的圆形地毯,摆一张玻璃矮桌,是她工作和娱乐的区域。
      她很满意这个户型设计,无论春夏秋冬,阳光都能无遮无拦地照进来,敞亮而温暖,无论站在门口,还是躺在床上,都能一眼把整间屋子的情形看在眼里,使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但请陈燚进门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犹疑,他会不会认为她古怪?
      小舟给他倒了水就去整理带过来的行李,陈燚喝完那杯自己又去倒一杯,安静而老实,视线却不安生,放肆地打量她。
      小舟把一箱子衣物放进橱柜,一手扶着柜门,看着他严肃地问:“你看什么?”
      “你。”
      “……”她就多余问。
      陈燚放下水杯,一步步的走过来,好听的嗓音蛊惑人心:“如果我说我想吻你,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草坪组有了新成员,22岁的工程师助理,叫梵梵。
      小姑娘勤快能干,很受大家待见。
      南江的夏季高温多雨,湿地公园那块草坪出现了病害,梵梵跟她汇报这件事,急得快哭鼻子。
      她觉得好笑,但是忍住:“知道什么原因么?”
      “是蛴螬,怎么会是蛴螬呢……”
      湿地公园的游憩草坪前几年是小舟负责,一直保养良好,五月份她因度假村项目外派出去后转移到梵梵手上,短短两个月,害虫从哪里来?
      她拍拍梵梵的肩:“别怕,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不是你的锅。我们去公园看看。”
      人工湖边开春种了一行垂柳,柳树检疫不合格,携带的金龟子(蛴螬成虫)大量繁衍,夏季,金龟子在草坪上产卵,孵化出幼虫取食草根部,造成草皮枯黄。
      找到病灶,一切就好办了。
      测完害虫密度,小舟说:“回去做一份IPM(综合治理方案),明天交过来。”
      梵梵问:“柳树怎么办?”
      “防治方法一并写在方案里。”
      “成本由咱们承担?那岂不是便宜了公园?”
      “如果你有办法把树砍掉,当然最好,一劳永逸。”
      “哦,我明白了,谢谢祝工。”
      看到梵梵交过来的IPM那会儿,小舟心情很不好,早上接到养母的庆生电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说几句就挂了,却不可避免地撩起许多痛苦的回忆。
      方案做得很烂,她看了两眼,对着电脑屏幕说:“为什么打阿维菌素?”
      梵梵从工位上站起来:“低毒,环境友好。”
      “低毒算不算有毒?公园里那么多儿童,遇上身体孱弱的,出了事,你赔命?还是你有本事让公园那边闭园两个月?”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点……”
      小舟懒得听她怎么反省,着手敲键盘改方案,却听见周显婷嗔怪:“你那么大火气干嘛,她不会你教她就是了,扯什么赔命啊?”
      “我能有什么火气?”她违心地说,实则气得快要爆炸。
      然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在办公室待不下去,索性调了高压水枪设备到湿地公园,指导施工队作业去了。
      傍晚收了工,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陈燚的车开过来停在前方,接着车窗降下,他探出头来说:“这么巧,祝小姐?”
      他笑容愉快,小舟冷漠地看着他,心想,几天不见,这人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没好气:“你没事吧?”
      陈燚相当意外,笑容逐渐消失,睨着她,有些无奈地说:“小舟,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不敢,陈总。”
      “……”
      陈燚推开车门下来,走到她身旁,她望着直通天际的马路,祈祷公交车赶快出现,而陈燚盯着她:“我们谈谈,行么?”
      她固执地摇头。
      公交车终于到站,她从包里翻出交通卡,正要迎上去,手却被抓住。
      陈燚的手干燥细腻,微微的凉,是车载冷气长时间吹拂的结果。
      憋了一天的火气,此时找到人发泄。
      她问:“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陈燚被她问得一愣,松开手。
      她转身就走。

      生日那天恰好是周末,小舟在公司加班。
      有点发烧,脑袋昏昏沉沉的,坐在工位上看文件,半个小时才看了半页。
      她在外卖平台上买了退烧药,午休时下楼去拿,走到电梯口,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转头看他一眼,脑袋稍微清醒了点,小陈总竟然也会在周末加班?
      休息日大厦没什么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陈燚忽然问:“那天你说我们所有人都不在乎你的感受,是什么意思?”
      她吃惊,无意识地“啊”一声。
      等到反应过来,心脏已经被悲伤裹挟住。从来没有人把她随口一句抱怨清楚地记在心里、琢磨这么久。
      伤人的话已经到喉咙口,她硬生生忍住,“没什么意思。”
      “有人为难你?”
      “你也知道你在为难我。”
      “我怎么为难你了?”陈燚动怒,脸色一沉,双手叉腰把她堵在角落里,压迫感十足。
      小舟可不怕他,她说:“你扰乱了我的生活。”
      “胡说,哪里乱了,不是一样上班、回家、过周末?”
      “还要应付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
      “自欺欺人。”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骗人骗己,可她没有选择,所以很多时候,她宁愿陈燚是个烂人。没心的人不会沉沦于感情、不会痛苦。
      电梯停在一楼,梯门打开,她像一根离弦的箭往外走,陈燚在身后喊她:“祝工。”
      她无奈地回头。
      陈燚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看的眉眼蛊惑人心,望着她,抛出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祝小舟,你对我有偏见,是不是?”
      她想了很多天,发现答案并非如此。
      她对他何时有过偏见,只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人33岁,算得上“一把年纪”,来南江半年,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公司上下谁不骂一句“二世祖”,她却觉得他潇洒坦荡、不拘一格,面对任何事情都有着可以四两拨千斤的从容不迫。
      南江建科不就是在他这门外汉的运作下起死回生了吗?
      再说人品,他有一流的修养,和煦的性情,好事者们举着放大镜去检查也挑不出毛病的私生活……不,有一个,应该有一个……
      她摇摇头,甩走脑海里的一团乱麻,给施工队去了个电话,要他们注意新播结缕草幼苗的排水问题,然后关机电脑,准备下班。
      面前忽然伸来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手里攥着颗奶糖。
      低头看过去,将将从脑海里甩走的水灵灵的蓝色眼睛清晰地出现在眼前:“Rose,吃糖!”
      她摊开手掌,接下那颗奶糖:“你怎么在这儿?”
      往办公室门口看去,没有别人,小孩儿是自己跑下来的。
      “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小舟汗颜,她分明是罪魁祸首,岂敢承谢,伸手刮一刮孩子幼嫩的脸蛋,“身上还疼么?”
      “不疼。”Hazel摇摇头,“你要回家吗?”
      “嗯。”
      “外面在下雨,你带伞了么?”
      “带了。”这孩子是件贴心的小棉袄,她打心底里喜欢,“你快回十六楼去,大人们找不到你会担心。”
      “你帮我按电梯。”
      “好。”
      站在电梯口,Hazel心血来潮要自己按,小舟弯腰把她抱起来,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按亮上行键,随即咯咯笑开,引得另外两个等电梯的女员工也凑过来逗她玩。
      小舟抱着孩子,舍不得放下,直到电梯缓缓上升到十六楼。
      苍天可鉴,一切分明是受了蛊惑。
      十六楼除了两位老板的办公室,便是人事、财务部门,下雨的傍晚,该下班的都已经早早下班,整层楼很安静。
      她看看空荡荡的走廊,问Hazel:“你今年几岁?”
      “五岁。”
      “Ian是爸爸吗?”
      “Ian是叔叔。爸爸是Richard,他现在住在Liverpool,圣诞节才会来中国——”
      小舟轻轻捂住她的嘴。
      这里安静,但并不隐蔽,她担心这孩子一直说下去,被人听了去,会暴露她卑劣的意图。
      她抱着孩子往辛居上的办公室走,迎面遇到金晓秋,金正着急地到处找孩子,小舟把Hazel交给她,折回去等电梯。
      眼看电梯快到了,Hazel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拽她的衣襟儿。
      她蹲下来问:“怎么了?”
      Hazel说:“你可不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什么时候啊?”
      “今天晚上。”
      她看看孩子身后的走廊,还是空荡荡没有人影,心里于是有个强烈的直觉:“谁教你这么说的?”
      “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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