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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伞 入秋后的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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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黄昏,风里已经带上了清冽的凉意。
江晏殊沿着江岸慢慢走,步伐算不上轻快,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迟疑。
他本不是会为一把伞专程绕路的人,生性疏淡,怕麻烦,厌纠缠,向来对无关之人万事敷衍,能省事绝不多费半分心思。
可那把黑色的伞放在住处角落几日,他每次瞥见,心底都浮起一阵说不出的闷意。
不算惦记,更不算挂念,只是过不去自己那关。
不喜欢欠着,不喜欢模糊不清,更不喜欢,自己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不肯承认是专程来等人,只当是顺路,是了却一桩小事。
江岸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晕开柔软的光晕。
江面泛着细碎的波光,流水声平缓绵长,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下安静又松弛的氛围。
岸边行人稀疏,大多是结伴散步的路人,唯有江晏殊独自倚在栏杆边,身形清挺,眉眼淡漠。
他垂着眼,望着江面起伏的波纹,指尖无意识地轻握伞柄。
平日里散漫傲气,对万事都漫不经心,此刻却难得有些心神不宁。
没有张望,没有焦躁,只是安静地站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他在等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
风拂过衣角,带来江水的湿气。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缓,不疾不徐。
江晏殊的指尖微顿,没有抬头,却已经认出了来人。
是向承澈。
他依旧是周身沉静的气质,衣着简单干净,步调从容,没有丝毫刻意,也没有半点唐突,在距离江晏殊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不远不近,分寸刚刚好。
两人没有寒暄,没有问好,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
只是一同站在栏杆旁,望着同一片江水,默契得不像初识之人。
江晏殊先打破了僵持。
他侧脸微冷,眉梢微垂,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样子,没有看身旁的人,只是抬手,将黑伞径直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神情冷淡,刻意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他天生别扭,心软却嘴硬,在意也不表露,主动更不肯承认。
明明是专程前来,偏要装成毫不在意;明明不反感,偏要端着一身清傲。
向承澈伸手接过伞。
指尖轻擦而过,短暂又轻浅,快得像是错觉。
江晏殊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不恼,不拒,只是轻微的慌乱,让他更加不愿看向身侧。
“麻烦。”
他低声轻语,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不是嫌对方麻烦,是恼自己这般不自在,是厌这股挥之不去的莫名心绪。
向承澈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也没有过多客套。
他只是轻轻颔首,低沉的声音清淡温和,不多话,不越界:“麻烦你了。”
他向来沉稳克制,看得透江晏殊的疏离与别扭,却从不点破,不调侃,不靠近,不追问,永远保持着让人安心的距离。
江岸依旧安静。
两人并肩而立,没有多余交谈,大半时光都只有风声与水声。
可这份沉默,并不尴尬,也不生硬,反倒安稳柔和,是江晏殊从未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的舒服。
他一向抵触亲近,厌烦应酬,对所有不熟的人都本能疏远。
可站在向承澈身边,他没有烦躁,没有抗拒,连紧绷的肩线,都在晚风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周身那层尖锐又冷淡的外壳,悄无声息地软了一角。
天色渐渐沉暗,灯火映在江面,碎成一片闪烁的影。
江晏殊不习惯长久停留,本就清傲内敛,从不会流露半分留恋。
他微微直起身,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告别,语调清淡平静。
“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缓步转身,身影渐渐融入暮色灯火之中。
身姿挺拔,步调淡然,只是背影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向承澈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伞,目光轻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上,久久未动。
江风缓缓流淌,灯影温柔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