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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顾先生到底是谁?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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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女儿。”
婆婆愣了下,抬起手,又落下。
“女儿......女儿都这么大了......”
“您口中的顾先生是谁?”
秦枝情绪激动,婆婆垂眸。
“我只知道他姓顾,和你母亲相识。”
婆婆并没有多说,秦枝还想追问。婆婆泪眼婆娑。
“孩子,你母亲呢?怎么这么久没来过了?”
秦枝抿紧嘴唇。
“她死了。”
婆婆身子微怔,蹲下身子,喘着粗气。贺沉过来帮她顺气,也顺手扶住有些失神的秦枝。
“孩子,镇东边的教堂外,有你母亲种下的悬铃花,这会儿,应是都开了。”
秦枝回过神来,她迎着细雨,穿过人群,跑向不远处的白色教堂。
一拐进巷子,花香扑鼻而来,巷口边,悬铃花开得正盛。她抬手轻抚,鼻尖酸涩。
她喜欢悬铃花吗?为何从未提起过?
秦枝转头看着巷口尽头的白色教堂。教堂已经荒败,但供台上干净整洁,里面有一个中年女人正虔诚地供奉鲜花。
“您好,我想问外面的悬铃花......”
女子转头,眸中中闪过一瞬间的错乱。
“小枝?”
中年女子恍惚了片刻,试探着开口,见到秦枝的反应后,才露出笑容。
“果然是你。”
她盯着秦枝的眼睛,似乎在透过她,看向那位故人。
“她还好吗?”
“她死了。”
秦枝攥紧手指,无论过了多久,提起母亲的离世,她总是无法平静。
女人愣怔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那顾先生呢?你知道些什么?”
女人点头。
“整个淮溪镇,没有人不认识她和顾先生。关于她的过往,却没有人知道,我只知道她们很恩爱。”
秦枝错愕抬头,大脑越来越混乱。
“请等我一下。”
女人走进里屋,片刻,她抱着一个红木箱子出来。箱子干净,一尘不染。她轻轻抚摸,嘴角挂着笑意。
“我留了十七年,原本想物归原主,却是再不能得见故人了。”
她说着,打开红木箱。
“也好,那就交给你吧,也算物归原主。”
红木箱子里,躺着一条保存完好的红绳。秦枝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抬眸。
“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她会回来取的。”
秦枝攥紧红绳,眼泪已夺眶而出。她哽咽着问:“这条红绳很重要吗?”
女人眨了眨眼睛,轻轻摇头。
“十七年前,我丈夫去世,想投河自尽的时候,是你母亲和顾先生救了我,她留下这条红绳,说她会回来取。”
“我想......或许她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秦枝摇头。又是顾先生,他到底是谁?
“她是什么样的人?还有顾先生......”
“她善良,勇敢,美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至于顾先生......我并不了解。”
女人摇头,看向门外。
“福利院里,或许会有顾先生的相片。”
贺沉睫毛轻颤,猛地攥紧手指。
和女人告别后,秦枝和贺沉来到福利院。
福利院比秦枝想象中更旧。铁门生了锈,墙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她推开生锈的大门进去。贺沉的手攥着衣袖,半天没有迈步子。
“怎么了?”
贺沉轻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择菜,他没抬头。
“你们找谁啊?”
“请问,院长在吗?”
老人推了推眼镜,抬头瞥了一眼秦枝。
“我就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枝开门见山。
“您认识秦宛吗?”
老人摘菜的动作停下,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认识。”
秦枝说明来意,老人沉默良久。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他说着,叹了口气,领着二人上楼。
他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几本旧书、一个落满灰尘的相册。
他擦干净相册,颤巍巍地递给秦枝。秦枝愣怔着不敢接,贺沉接过来,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相册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张照片,少女站在悬铃花下,笑得明媚生动,泛黄的照片挡不住半分明丽。
秦枝指尖颤抖,她的记忆里,母亲向来温婉,很少有这样明媚的时候。再往后翻,满满的相片,大多是秦宛年轻的时候。
有弹琴的,有跳舞的,有和小朋友做游戏的,唯独没有顾先生。她翻找了半天,指尖停在最后一页的相片上。
母亲穿着白裙子,和镜头前的人牵手。秦宛笑的灿烂,对戒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想,或许这就是顾先生。
秦枝擦去眼泪。
“院长,您认识顾先生吗?”
院长点头,接过相册,翻了半天。
“我记得,他手上总是拿着相机,走到哪里都喜欢给小宛拍照,这本相册就是他留下的。”
他抚摸着那些泛黄褪色的相片,也回忆起那段逐渐模糊的记忆。
少年少女意气风发,眼里装不下万物,只看得到彼此。只需一句爱,便可熬到天荒,盼到地老。
此时,贺沉盯着角落里的那张相片。被抱着的婴儿高举手掌,掌心一颗红痣隐隐若显。他背过手去,藏了又藏。
没有人了解顾先生的过往,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来历,通通无人知晓,大家只知道秦宛身后总有一个人,那个人姓顾。
线索断在了福利院,也断在了顾先生这里。
“院长,如果您再有顾先生的消息,请立刻联系我。”
日暮时分,和院长道别后,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等车的间隙,贺沉抬手,替她挡住部分雨丝。
秦枝抬头笑笑,她抱紧怀中的相册,手腕上的红绳正合尺寸。
“你认识她吗?”
秦枝问。贺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图书馆的那本月亮与六便士,是她最喜欢的书。贺沉,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贺沉蜷起手指,他盯着她的眼睛,再三犹豫,还是侧过了头。
“嗯。”
大巴车来了,两人上车,一路无言。再下车时,天色已晚。秦枝态度强硬地拒绝让贺沉相送,执意自己回家。
路灯下,细雨如流星一般坠落,秦枝抱着相册,走得缓慢。
秦宛的人生像一本摊开来的书,后半册平淡、一览无余。前半场却抑扬顿挫,谜底绚烂。可......书的中章呢?
那些她不曾窥探到的,比如消失的顾先生?是他放弃了秦宛?还是秦宛放弃了他呢?那叶海昌呢?他知情吗?
想着想着,便走到了御龙湾门口,她摇了摇头,快步走进去。
路灯后,一个影子缓缓现身。
贺沉站在那里,望着秦枝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而后,他抬手,面色凝重地看着那颗红痣。
这个秘密,还能守住多久呢?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秦枝在教学楼走廊里拦住贺沉。
“生物竞赛,你报名了吗?”
贺沉摇头。
“为什么不去?你上次生物可是考了满分,不参加多可惜。”
秦枝把一张报名表拍在他怀里,转身往教室走。
贺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仔细地把报名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贺沉没来,听陆赢说他请假了。她才想到贺沉的外婆转到了普通病房,她一直没去看过。
放学后,秦枝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江北人民医院。”
医院六楼,秦枝站在病房门口,看到里面熟睡的老人,停下了按门把手的动作。她四处看了看,没有贺沉的身影。
“去哪了呢?”
她正准备走,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的光。是那种暖橘色的,温暖的阳光。她直觉贺沉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于是,她走过去,门轴吱呀一声。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她探出头,看见贺沉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子上。
她惊呼出声,贺沉却仿佛没听见。她小心翼翼的靠近贺沉,双手用力握紧他的手腕。他猛然回头,眼里满是意外和惊喜。
“我知道你很辛苦,可你......你可别想不开啊。”
贺沉愣了一下,一只耳机垂在胸前,空荡荡地晃着。夕阳铺在他身上,把校服染成淡淡的橘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他盯着秦枝的手,突然轻笑出声。
“你以为我要自尽?”
秦枝没说话,眼里惊慌未褪。贺沉轻轻摇头。
“医院沉闷,来这里透透气而已。”
秦枝松了一口气,猛地松开手。贺沉盯着手腕上她留下的红印,再次弯起唇角。
“吓死我了。”
秦枝说。贺沉跳下来,摘下一侧的耳机。
“你怎么来了?”
“我想着,外婆手术后,我还没来过,而且......你最后一节课怎么没在?”
贺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去送外卖了,正好给外婆买饭。”
秦枝点头,眼睛盯着他的耳机看。
“你在听音乐吗?”
贺沉垂眸,犹豫了片刻,递给她左边那只耳机。
“一起吗?”
秦枝笑着接过。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缓慢,女声慵懒地哼唱着。天台很安静。风从耳边过,带着不知从哪间病房飘出来的消毒水味道。
“挺好听的。”
她说。
贺沉“嗯”了一声,他什么都听不到,右边那只耳机是坏的,但他没有告诉她。
他侧过头,偷偷看她。她离他这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膏清香。近到她的发丝垂落于他的手臂,近到他惊慌自己杂乱的心跳是否会被她听到。
但他没有退开。
一首歌结束,秦枝摘下耳机。
“关于生物竞赛,不好意思啊,我早上太强势了,你参加或不参加,由你自己做主。”
贺沉盯着她的眼睛。
“我已经报名了。”
秦枝抬头,贺沉目光坚定,不像在说谎。她笑起来,贺沉也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日暮西斜。
“我该走了,外婆也该换药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不用送我,江城的路我认识,而且天还亮着。”
贺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他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秦枝摆摆手,推开门。
“秦枝。”
秦枝回头,暖橘色的日光撒在她身上,温暖又明媚。
“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说:“谢谢你来看外婆。”
谢谢你,闯进他的世界,带来光和希望。
秦枝笑着转身,贺沉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他走回天台边,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余光却突然瞥向她后面不远处的黑色人影。
这个人,从刚才就一直跟着秦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