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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有很多钱 秦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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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宛是音乐家,但外界从不知道她和叶海昌的关系,只知道叶家只有一个独生女,但任何信息都未被公开。叶锦瑶的出现,顺理成章的坐实了她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这首曲子名叫《繁枝》,是她女儿七岁时胡乱弹出来的。”
此话一出,观众席议论纷纷,叶锦瑶坐直身子,严肃起来。
“你和秦宛有关系吗?你怎么知道这是她女儿的曲子?”
评委严肃发问,秦枝握紧话筒,没有答话。贺沉侧过头来看她,手指刚要攀上话筒,就被校长夺了过去。
“今天是比赛,不问同学的个人问题。”
校级比赛结束,秦枝和贺沉没有悬念地拿到第一名。
秦枝激动地站起来和贺沉击掌,贺沉板着脸,眼底却染上笑意。
周韵安慰叶锦瑶。
“没关系的小瑶,第二名也很好。”
叶锦瑶走过来,大大方方地祝贺秦枝。
“恭喜你,名副其实。”
秦枝点头,拉着贺沉离开。
叶锦瑶的手落了空,她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
叶海昌站在暗处,和身后的助理耳语。
“去查查那个男孩儿。”
操场上,秦枝笑着问贺沉。
“一夜之间,你怎么进步这么多?”
贺沉摇头。
“是你的功劳。”
秦枝拍了拍贺沉的肩膀,笑的明媚。贺沉又问:“我们的钢琴曲也有名字吗?”
“有啊,贝多芬《悲怆》第三乐章。”
贺沉愣了一下。
“是......那个贝多芬?”
秦枝点头。贺沉甩了甩手腕,怪不得这么难弹。
“正式比赛谁弹摇篮曲啊?叶锦瑶那曲子,我八岁就不弹了。”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起,秦枝接通,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
“您好,是601的家属吗?老人晕倒了,你们快点来医院。”
挂断电话,两个人飞奔到医院。外婆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刚查出来,不止肺上,脑部也长了肿瘤,已经压迫脑部血管神经,患者正在手术,手术费用......”
“我们马上去交!”
秦枝立刻回答。护士递过来几张告知单。
手术告知单和病危通知单。
贺沉接过笔,愣了半天,颤抖着签下名字。
贺沉呼吸急促,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秦枝握住贺沉的手腕。
“外婆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护士匆忙出来。
“患者情况不好,我们正在全力救治,请家属做好准备。”
贺沉身子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秦枝蹲在他面前,清楚地看到他红润的眼尾。
“我是不是真的不详啊?”
他带着哭腔,头靠在冰冷的瓷砖上。秦枝坐在他旁边,无声地摇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啪嗒,灯灭了。
贺沉猛然抬头,浑身都在颤抖。门打开,医生出来。
“肺部手术顺利,病人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脑部肿瘤尚未取出,需要组织专家会诊。”
秦枝松了口气,贺沉依旧愣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地砖上,一颗接着一颗。
秦枝抬手去擦,他突然情绪爆发,哭得越来越厉害。
秦枝慌了。
“你......你别哭啊,手术成功了,外婆暂时没事了。”
贺沉点头,渐渐止住泪水。他抬头看着秦枝的眼睛,万千情绪缠杂而生。
外婆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贺沉眼底乌青。
“送你回家。”
秦枝摆手,贺沉拎起椅子上秦枝的书包就往外走。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我打个车就行。”
贺沉停了一下,声音嘶哑。
“嗯,那我看你上车就回来。”
医院外十分冷清,秦枝站了半天,也没打到车。
此时,末班公交车来了。
“要不,我坐公交?”
贺沉应声,跟着她上了公交车。熟练地投币,熟练地坐在她旁边。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车里安静得可怕。秦枝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是跟外婆姓吗?”
“嗯。”
贺沉点头,又陷入沉默。
“我是外婆领养的。”
他说得淡漠,依旧垂着眸子,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车窗起雾,朦胧的光洒在他高耸的鼻梁上,更添清冷破碎。
“谢谢你,秦枝。”
贺沉抬头,真挚地看着她。
“这些钱,我会还清的。”
“不着急。”
贺沉转过头,望向另一边的窗外。
到站了,秦枝下车回家。
贺沉隔着朦胧的车窗注视着她,良久,他抬起手,试图勾勒出她的身影。
手指触碰到冰冷车窗的一瞬间,他陡然清醒。
他和他,永远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涂抹掉那一点清晰,仿若这样,就能涂抹掉自己的奢望。
转天到学校,秦枝像往常一样和贺沉搭话,他却转身走了。
陆赢冲上来。
“怎么?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秦枝推开他回座位,安静地收拾书桌。预备铃响了,贺沉才回班。他全程低头,避开和秦枝的视线交汇,收拾了几本书又走了。
“喂,我听说他申请退学了。”
陆赢小声说。秦枝心头一震。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我在办公室亲耳听见的。”
放学后,秦枝拎起书包,先去了那个公园。
公园里依旧荒凉,大石头上光滑冰冷,没有人在。
她转身要走,一低头,却看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半边琴键。琴键上留下的指印清晰,恰好是贺沉的那段曲谱。
怪不得他进步这么快。怕是在这练了一夜。
秦枝出了公园,头也不回地飞奔到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空无一人,外婆躺在玻璃窗里,看不见人影。
秦枝等了两个小时,还没见到贺沉的人影。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一身疲惫的贺沉从电梯里出来,立刻看到了椅子上睡着的秦枝,他微微一怔,轻手轻脚的蹲在她面前。
秦枝睡得沉,头歪向一边,他慌乱地抬手去扶,手臂上还带着搬重物时磕碰留下的淤青。
秦枝缓缓睁开眼睛,他慌忙抽回手。
“你回来了?”
秦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这是......”
他捂住那些伤痕,别过脸。
“不小心划的。”
秦枝没追问,但她猜到了。
“你申请退学了?”
贺沉沉默。
“你成绩这么好,不能退学的。”
“不用你管。”
贺沉起身,背对着她。秦枝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
“不是。”
秦枝错愕地起身。
“行,算我自作多情。”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盯着贺沉的背影,拨通电话。
“您好,蒋叔叔,我是秦枝。”
“哦,是小枝啊,怎么了?”
“我朋友的外婆脑部有肿瘤,已经压迫了血管神经,能麻烦您给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和你妈妈的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
“谢谢蒋叔叔。”
电话挂断,贺沉不可置信的回头。
“蒋明成,肿瘤科专家,你去和主治医生商量一下,看看是转院到京市,还是远程会诊。”
说完,秦枝按下电梯。
“秦枝。”
贺沉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算了,你不说不是朋友吗?”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一只手突然挡在门边。贺沉喉结滚动,声音微哑,强压着情绪。
“可我还不起。”
秦枝愣了下,走下电梯,仰头看他。
“贺沉,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
他并不震惊,像往常一样,垂着眼眸,如受伤的小鹿,在昏暗的灯光下藏匿起过往。
“可我只认识你,如果你也不理我,那我就剩一个人了。”
他缓缓抬眸,眼底震惊、错愕,还有一丝柔软。
秦枝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以你的成绩,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不愁还不起的。”
贺沉轻笑出声。
“好,那我以后再还。”
他说着,眼底却忽然升腾起别样的火焰。
十年也是以后。一辈子也是以后。三生三世也是以后。
少年少女口中的承诺究竟是多久呢?交给时间去验证吧。
又是夜。
贺沉依旧跟着秦枝回家。
只是这一次,他陪她走下下了公交车。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缓缓地移动着,却始终隔了些距离。
秦枝盯着影子,悄悄挪动脚步。
终于,看到两个人的影子互相依偎的刹那,她轻轻笑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那本书和那个地址。她转过身。
“贺沉,你知道淮溪镇吗?”
贺沉停下脚步,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秦枝心头激动,快步跑过去,攥住他的手腕。
“真的吗!”
贺沉睫毛轻颤,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想去淮溪镇,可是我看地图要转很多次大巴,我怕我弄不清楚,等外婆好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贺沉沉默了很久,澄澈的眼眸染上一层薄雾。秦枝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胳膊,他微微颔首。
“好。”
市级钢琴比赛那天,正是贺沉外婆手术的日子。
青禾高中共有两组选手参赛,一组是叶锦瑶,另外一组是秦枝和贺沉。
这个比赛对于秦枝而言没什么含金量,她说过要放弃比赛,贺沉没同意。于是今天,她独自参赛。
“下一组,四手联弹,秦枝、贺沉请准备。”
秦枝从容起身,叶锦瑶伸手挡住她,唇边挂着笑意。
“怎么?需要我帮你吗?”
秦枝轻轻拨开她的手,也笑了笑。
“别拖我后腿。”
叶锦瑶望着秦枝慢慢走到聚光灯下,眼底情绪逐渐翻腾,不甘,欲望一一浮现。
秦枝落座,她忽而想起那个清冷的少年。
“我也来陪外婆做手术吧。”
“蒋院长看了外婆的病例,不会有事的,你去比赛。”
“可是......”
“秦枝,我还没见过奖杯呢,以后,或许也没机会见。”
她回过神,垂眸,指尖轻触琴键。
“只有你一个人吗?”
主持人打断了她的准备动作。
“对,只有我......”
“不好意思。”
贺沉推开门,聚光灯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喘着气,额间沁着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秦枝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