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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说,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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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烈退了。
儿子被抓,粮草被烧,再打下去他也知道讨不着好。退了三十里,扎营在一条河对岸,跟咱们隔着河对峙。
我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烟火。
周大虎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
“大哥!退了!退了!”
“没退干净。”我说,“隔着河呢,随时能打回来。”
王莽走过来,站在我另一边。
“殿下,呼延烈这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在等援兵。”
“援兵从哪儿来?”
“京城。”王莽说,“李怀安不会看着他败。等援兵到了,他还会打过来。”
我看着对岸,没说话。
谢不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殿下。”
“嗯?”
“该走了。”
我回头看他。
“走?去哪儿?”
“往前。”他说,“趁他等援兵,咱们先动。”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黑沉沉的眼眸里,有光。
我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绕过河,打他后方?”
“嗯。”他说,“河能挡路,挡不住人。从上游走,绕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莽在旁边一拍大腿。
“对!这主意好!呼延烈肯定想不到,咱们敢在他眼皮底下绕过去!”
我低头看地图。
上游五十里,有个渡口,能过河。过了河,翻两座山,就能绕到呼延烈后方。
但这条路,不好走。
“要多久?”
“五天。”谢不渡说,“来回十天。”
十天。
这十天里,河这边怎么办?
谢不渡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殿下带人去,我留下。”
我抬起头。
“你留下?”
“嗯。”他说,“这边需要人守着。周大虎守不住,王莽得跟你去。我留下,最合适。”
我看着他。
“你留下,万一呼延烈打过来——”
“不会。”他说,“他儿子在咱们手里,他不敢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谢不渡。”
“嗯?”
“你保证?”
他笑了。
“我保证。”
我带人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谢不渡站在营门口送我。
我骑在马上,低头看他。
“十天。”
“嗯。”
“十天之后,我回来。”
“我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我说:“你——别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殿下放心。”他说,“死不了。”
我一夹马腹,走了。
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晨光里,看着我的方向。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笑。
十天后,我回来了。
仗打得很顺。绕到呼延烈后方,烧了他三个粮仓,杀了他两千人,把他在后方的营地搅了个底朝天。
呼延烈气得跳脚,带兵来追,追了两天没追上,反而被咱们设伏打了一仗,又折了一千人。
王莽说,这下呼延烈至少一个月缓不过来。
一个月,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但我没心思听他说这些。
我骑在马上,往营地赶。
到了营门口,没看见谢不渡。
我下了马,往里走。
走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他。
周大虎迎上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大哥……”
“谢不渡呢?”
周大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一沉。
“说。”
“谢当家他……”周大虎低下头,“三天前,呼延烈派人夜渡,摸过来了。谢当家带人去挡,被射了一箭。”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人呢?!”
“在后头帐里……大夫说,箭上有毒,不太好……”
我没听完,就往后跑。
掀开帐帘,我看见他躺在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缠着厚厚的布,血洇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
他闭着眼,没醒。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大夫在旁边小声说:“箭上有毒,毒已经清出来了,但他伤得太重,又拖了两天……能不能醒,得看他自己。”
我抬起头。
“拖了两天?”
大夫低下头,不敢说话。
旁边一个亲兵小声说:“谢当家不让我们说。他说,殿下在前头打仗,不能分心。等殿下回来再说……”
我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亲兵。
“他这么说的?”
“是。”亲兵低着头,“他说,殿下的事要紧。”
我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揪紧了。
“你们都出去。”
帐里安静下来。
只剩我和他。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
“谢不渡。”
他没应。
“你说了,你保证的。”
他还是没应。
“你说你不会死。”
帐里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忽然,一只手,轻轻覆在我头上。
我猛地抬起头。
他睁着眼,看着我。
眼里有笑,很淡,很弱,但确实是笑。
“殿下,”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回来了?”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发酸。
“你——”
“没死。”他说,“说了死不了。”
我瞪着他,想骂他,又想打他,又想——
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很久,他开口。
“殿下。”
“嗯?”
“你哭了?”
我抬手摸了摸脸。
是湿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笑。
笑得很轻,但笑得像是——很开心。
谢不渡在床上躺了七天。
七天里,我每天都去看他。
周大虎说,大哥你对谢当家真好。
我没理他。
王莽说,殿下你这几天看着不太对劲。
我瞪了他一眼。
第七天,谢不渡下床了。
他站在营帐外面,晒着太阳,看见我过来,笑了一下。
“殿下。”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好了?”
“好了。”
“真的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有点虚。”他说,“但能走路了。”
我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回来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说话。
我们就这么站着,晒着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殿下。”
“嗯?”
“那晚的事,我听说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你回来那天。”他说,“你在我床边坐了很久。”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周大虎说的?”
“嗯。”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呢?”
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说——”
他顿了顿。
“谢谢殿下。”
我心里动了一下。
然后我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谢什么谢。”我说,“下次再这样,我亲自砍你。”
他笑着躲开。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弯起来,好看得很。
呼延烈退了。
退了三百里,退回京城那边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帐里跟王莽议事。
王莽一拍大腿。
“退了!真退了!”
我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呼延烈退了,不代表京城那边会消停。李怀安知道咱们到了这一步,肯定会有动作。
接下来,是更难打的仗。
晚上,谢不渡来我帐里。
他在我对面坐下。
“殿下。”
“嗯?”
“接下来怎么打?”
我看着地图。
“下一步,打襄城。”
襄城。
打下襄城,就离京城只剩三百里了。
但襄城不好打。守将叫周雄,是李怀安的人,手里有五万兵。而且这人,跟陈延、郑明那些不一样——他打仗很厉害。
谢不渡看着地图,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开口。
“殿下。”
“嗯?”
“襄城我熟。”
我抬起头。
“你熟?”
“嗯。”他说,“以前贩盐的时候,在那里住过半年。”
我看着他的脸。
“你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
“襄城有个暗道,从城外通到城里。知道的人不多。”
我愣住了。
“真的?”
“真的。”他说,“我走过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黑沉沉的眼眸里,有光。
我忽然笑了。
“谢不渡。”
“嗯?”
“你是不是老天派来帮我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说,“是我自己想来的。”
襄城的事,谢不渡没急着说。
他先带我去看了个地方。
城外三十里,有个村子,叫柳家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看着跟周围那些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谢不渡带着我绕到村子后面,穿过一片林子,在一口枯井前面停下来。
“就是这儿。”
我低头看那口井。
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暗道在井里?”
“嗯。”他说,“井下有条岔路,通到城外五里的一座破庙。从破庙再往里,就能摸进襄城。”
我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五年前。”他说,“贩盐的时候,被官兵追,躲进那口井里,无意中摸到的。”
我看着他的脸。
“你试过?”
“试过。”他说,“走过三回。”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还有谁知道?”
“没了。”他说,“就我一个。”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等我问他那句话。
“谢不渡。”
“嗯?”
“你愿意再走一回吗?”
他笑了。
“殿下让我走,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