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警校融化了一座冰山》蓝色的小脾气

3、同手同脚 正午时

　　正午时分的训练场，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远处的蝉鸣，近处的呼吸，还有汗水滴落的幻听----正是训练场上全部的交响乐。
　　满满的精力被一上午的训练消磨干净，教官的口令下只是麻木的动作。
　　唯一能唤醒他们的就是主席台上的口哨声响。
　　“停止间八项动作”
　　“向左转”
　　“向右转”
　　“向后转”
　　“跨立”
　　......
　　“噗呲、噗呲”
　　陈柯一边张望关注着教官的动向，一边扭头和程遂接头。
　　“程遂，你一会和何砚去超市买绿豆沙冰，我和赵靖去食堂买饭。”
　　程遂身体跟着教官的口令麻木地摆动着，眼皮耷拉着满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去，你怎么眼下一片乌青！”
　　“昨晚没睡好。”
　　果然，人是凭着一口气吊着的，程遂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气。
　　赵靖听到声音也凑过来，“嗯，砚哥呢？”
　　“被王队叫走了。”
　　程遂打了个哈欠，想着昨天晚上令他失眠的原因。
　　昨天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一躺到床上就想上厕所。
　　为了省事，无奈之下，程遂就一直蹲在厕所里。
　　可偏巧不巧，就在程遂觉得没什么感觉想要出去时。
　　何砚来阳台上打电话。
　　程遂本抱着非礼勿听的态度想要等何砚打完电话再出去的，可谁知道卫生间的门竟然不隔音！
　　这下好了，不管礼不礼的，全进他耳朵里了。
　　程遂想着何砚那座冰山，平常嘴里都吐不出几句话，肯定一会就完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的他妈竟然絮絮叨叨地快半个小时了！
　　可怜的程遂只能蹲在厕所里和何砚一起听他妈的说教喽！
　　叮！！！
　　哨声响起！
　　所有人面向主席台。
　　熊教官总结了上午的表现情况，归纳为两个字：良好~
　　整个训练场上的人都在等着......
　　“解散！”
　　数千同学奔向食堂。
　　此场面来一句“黑云压城城欲摧”都不为过~
　　“程遂，你快去”
　　“知道了！”
　　果然，哨声响起，不管多困的人都会焕然一新。
　　此时的程遂就像脚踩风火轮似地飞奔向超市。
　　“阿姨，四个绿豆沙冰。”
　　“好嘞！”
　　程遂提着四杯绿豆沙冰走进食堂。
　　“程遂！这儿！”赵靖看到门口的程遂吆喝着。
　　程遂走了过去，把绿豆沙冰放在桌子上。
　　陈柯和赵靖一人一杯迅速地拿在手里。
　　“爽啊！”
　　“爽啊！”
　　“何砚给我发消息说让我们先吃，他一会就过来。”
　　陈柯一边吸着绿豆沙冰，另一种手一边在夹菜。
　　程遂蹙眉，“你俩有微信？”
　　陈柯点头，“嗯，我俩高中同学你忘了。”
　　程遂说，“哦，也是。”
　　“我也有，怎么，你没有吗？”
　　赵靖在旁边边扒拉着饭边问道。
　　程遂本来已经低下头准备干饭了，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瞪着眼睛问他，“你怎么也有？”
　　赵靖被程遂的表情弄得有点不明所以，“刚开学那天加的。我那天不是也加了你吗？”
　　“再说新同学加个微信，这不是最基本的吗？更何况我们还是一个寝室的。”
　　程遂心想也是，开学那天，他们两个都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所以，他们两个加了我，加了何砚。
　　我没加何砚，何砚也没加我！
　　只有我们两个相互之间没有微信！
　　陈柯凑到三人中间，小声说，“我跟你们说，明天是何砚的生日。”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庆祝一下？”
　　“当然要啦！这可是我们宿舍成立以来第一次过生日！”赵靖附和着。
　　“那，该如何呢？”
　　正在三个人都在故作沉思时，程遂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知道了！”
　　.......
　　“何砚来了，嘘嘘嘘！”
　　陈柯作为负责任的望风者，在何砚一出现在食堂门口时就紧急通报。
　　程遂回头看着走过来的何砚，心里想着，这次赢定了！
　　何砚坐在程遂旁边的位置上，赵靖连忙把最后一杯绿豆沙冰移到他面前。
　　笑嘻嘻地说，“砚哥，来，吃冰。”
　　何砚把面前的绿豆沙冰推远，微微一笑，“谢谢，但我不吃冰。”
　　赵靖一愣，准备把绿豆沙冰拿过来，“哦，没，没事，是程遂买的。”
　　程遂眼疾手快地把这杯绿豆沙冰拿在手上，吸管往上一插，推到何砚面前。
　　“早就不冰了。”
　　何砚有点疑惑地看着程遂，但手却不自觉的拿起面前的绿豆沙冰，凉凉的，但确实不冰了。
　　程遂没看他，低头大口吃起饭。
　　“对对，这都多久了，早就不冰了。砚哥，你就放心吧。”陈柯打破了尴尬。
　　程遂想起昨晚何砚和他妈妈的通话。
　　不能吃油炸的，对身体不好。
　　不能吃冰的，对胃不好。
　　不能晚睡，熬夜不好。
　　......
　　哪来这么多条条框框的？
　　最重要的是，何砚这个傻子竟然还真听进去了！
　　下午两点半集合训练的痛苦程度不亚于早上六点起床。
　　刑技1801区队分成两部分，面对面站立着。
　　张教官站在中间，给大家示范着动作。
　　“今天下午，我们学齐步走。”
　　“大家先看我动作。”
　　“齐步！”
　　“身体微微前倾。”
　　“走！”
　　“迈步，左脚踢出，右手摆臂，高度......”
　　他开始连贯地走起来，“唰--唰--唰--”
　　“立定”
　　“一、二”
　　“看清楚了吗？”
　　“清楚了！”
　　“好，你们自己先练一下，一会一排一排地来。”
　　“程遂，先迈左脚！”
　　“左脚配的是右手！”
　　“你看我走的对不对？”
　　“我靠，不就走个路？看我的！”
　　“......”
　　张教官看着面前群魔乱舞的一群人，简直惨不忍睹。
　　他扶额，长呼一口气，“归队！”
　　“现在我们一排一排地走。在走的过程中，要用余光去看你旁边的同学，手臂摆的高度是否一致，步子迈的大小是否一致......”
　　“听口令！第一排！”
　　“齐步！”
　　“走！”
　　几排走下来，同学们虽然整齐度不够，但姿势、动作都是正确的，只是差一个磨合的过程。
　　但........有一个人.......
　　程遂低着头拧着眉看着自己还没有被驯服的四肢，自言自语着。
　　“左腿，右手。”
　　“一、二、一”
　　“左、右、左”
　　“哈哈哈！”
　　“哈哈哈！”
　　程遂身边围着一堆同学观赏着程遂的表演。
　　有人实在忍不住说，“程遂，你这四肢不太协调啊哈哈！”
　　有人起哄道，“一二一、左右左！”
　　程遂听着周围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停下了动作，忍不住回头骂了句，“滚你他妈的！”
　　“教官来了！”
　　“快！快走！”
　　张教官走过来怒吼道，“都围在这干嘛？都练好了？”
　　周围的人散去，张教官走到程遂面前。
　　刚才程遂的表现也让张教官忍俊不禁。其实同手同脚这事挺常见的，但是这事发生在程遂身上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
　　你看程遂他自恋、乖张，他身上的劲儿就会让你以为他什么事都能做好。
　　张教官一脸坏笑，“怎么，不服气？”
　　程遂抬起头，不甘示弱地回答：“报告！我是挺服气的，可是，我的身体不服气啊！”
　　后面的气势渐渐弱下来。
　　“那你就努力让你的身体臣服于你！”
　　“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你以后还能控制什么？”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程遂趁着张教官回头的一瞬间又一记白眼飞上了天。
　　“这样，我给你找个人带你练。”
　　“何砚！”
　　程遂不可置信地顺着张教官的目光看到了正在走过来的何砚。
　　不是？叫他干嘛？
　　看我笑话吗？
　　呜......
　　程遂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把头埋了下去。
　　不敢抬头，不敢睁眼.......
　　何砚走到了他们两人旁，对张教官问了句好。
　　张教官点头示意，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这位埋头的鸵鸟。
　　“程遂，干嘛呢？”
　　“怎么现在站也站不好了？”
　　程遂无奈的抬起头讪笑，“怎么会呢？”
　　“今天下午就让何砚带你练，他对你一对一辅导。”
　　“不是，为什么是他啊？”程遂一脸哀怨地看着何砚。
　　相反，何砚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没觉得这项任务有什么不妥之处。
　　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在何砚这张脸上看到表情。
　　“因为他的动作最标准！”张教官厉声道。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没有了就好好练！把你的臭毛病都给我改掉！”
　　“哦。”
　　张教官又转过身来对何砚柔声说。
　　“何砚，他就交给你了。我先去区队那边。”
　　“嗯。”
　　看着张教官离去的背影，程遂的脚踢着草坪下面的小石子。
　　何砚站在两部开外，面无表情：“走。”
　　程遂把脚收回，昂首挺胸。
　　迈出左脚----同时甩出左手。
　　何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程遂继续往前走，左脚-左手、右脚-右手，但一路是气宇轩昂、理直气壮！
　　“停。”
　　程遂停下，回头看他，勾起嘴角，“怎么了？我走的挺好的吧！”
　　何砚沉默了两秒，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说，“你同手同脚。”
　　“你！”程遂没想到何砚说话一针见血，一点情面都不给留。
　　程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又走了两步。
　　抬头，一脸认真：“没有啊，我觉得挺正常的。”
　　何砚看着他，陷入了沉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面色凝重，一个漫不经心......
　　“你看我。”何砚转身，给他示范，“迈左脚的时候，出右臂。”
　　程遂一脸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懂！”
　　何砚：“走一遍。
　　程遂迈步----迈左腿，出左臂。
　　何砚：“......”
　　程遂无辜：“不对吗？”
　　何砚深吸一口气：“你刚才看我了吗？”
　　“看了啊。”
　　“那我走的什么？”
　　“迈左腿，出右臂...右腿...”程遂努力回想，然后理直气壮，“你走太快了，我没看清！”
　　何砚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再来。”
　　“左、右、左、右。”何砚站在旁边喊口令，“左臂右腿。右臂左腿----你那是左臂左腿！”
　　程遂停下来，满头大汗：“我知道啊！但我一动它就顺回去了！”
　　“再来。”
　　“左、右、左--”程遂走着走着，又顺拐了。
　　何砚走过去，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停！别动。”
　　程遂僵在原地。
　　何砚绕到他身后，两只手分别扶住他的肩膀和胯骨：“走，我帮你。”
　　程遂往前走，何砚在后面跟着，手一直扶着他，帮他纠正身体的摆动。
　　“感觉到了吗？胯骨转的方向和肩膀相反。”
　　程遂点头，但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何砚的手太热了，隔着作训服都能感觉到。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专心。”何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程遂一个激灵，赶紧收神。然后----
　　他又顺拐了。
　　何砚的手顿了一下。
　　程遂：“...我...不是故意的。”
　　何砚没搭理他，松开他，绕到前面，蹲下来，指着他的脚：“这只。”
　　程遂低头看。
　　“这只往前的时候，”何砚指着他的左手，“这只往后。”
　　程遂使劲点头。
　　何砚站起来：“走。”
　　程遂迈步----左脚往前，左手往后----成功了！
　　他走了两步，激动地回头看何砚：“对了对不对！我对了！”
　　何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程遂捕捉到了那个表情。
　　这是？笑了？
　　口哨声响起，又到了休息时间。
　　程遂环视了一下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同学们吵吵闹闹，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砚哥，加个微信吧。”
　　何砚刚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点头：“好。”
　　程遂听到何砚的回复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扫你。”
　　转念一想，“你是不是？”
　　但他随之看见何砚也从兜里掏出手机，轻笑道。
　　“原来好学生也带手机啊。”
　　警院规定在训练期间是不允许带手机的，要把手机统一放在区队旁边。
　　何砚没回，调出二维码递给了他。
　　程遂低头扫码，添加好友。
　　他的网名是...是...小白？
　　头像是...是...一只猫？
　　程遂狠狠抿住嘴唇才没让笑声传出来。
　　这冰山，还...挺...挺可...可爱的...
　　他深吸一口，“加上了。”
　　“嗯。”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程遂惊讶地看着他与何砚空白的聊天记录上的红包。
　　他抬头，“你给我发红包干嘛？”
　　何砚：“绿豆沙冰。”
　　“呵，大可不必。”
　　程遂不打算点开那个红包，关上了手机。
　　“挺好吃的。”
　　什么？
　　程遂尴尬地摸了摸头：“好吃下次还给你买。”
　　我去！我他妈是在说什么？
　　程遂一点点地向上抬头。
　　果然！他的嘴角又在微微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