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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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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玉之拿着那把箫,认真吹了一晚上。
他着素色衣裳,随意坐在梅花树下,低眉敛睫,无悲无喜,曲调却哀婉缠绵,藏着一腔无法诉说的心事。
他坐了多久,我就看了他多久,久到系统以为我像上一任宿主那样,对檀玉之动了情。
情劫世界影响的不止檀玉之一人,还有我。
他的爱恨嗔痴会被放大,我也同样。
在上任宿主记忆里,从未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态。
他大多时候都是冷的,和上任宿主滚到一起后,除了床榻间展现属于他的风情外,下了床依旧是板着脸冷着嗓。
唯一会温言软语会笑是在和左郁相处的时候。
现下,我亲手斩断他和左郁的关系。
我摁着心口,掐了道结界替他挡去夜间凉风。
天色将明,他站起身,抖落衣上晚露,凝视天边良久。
他应是想扔了竹箫,犹豫一阵。
我静静看他把竹箫挂在墙上,依依不舍却又十分决绝。
察觉我的注视,他平静扫来,目光淡漠不含情绪,我恍惚回到上任宿主还在一衍宗的日子。
“师尊喜欢梅花吗?”
我指尖凝着一枝嫣然怒放的红梅,他态度礼貌而疏远:“君上无需为我费心。”
我干巴巴哦了声,捏着那枝红梅递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若有所思,随后手摸向自己腰带解开。
檀玉之情绪不对劲。系统悄悄跟我说。
其实不消提醒,我已经发现了,不免有些忐忑。
……我师尊他,不会自暴自弃了吧?
难道是我做的太过分,导致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黎明前天色最黑,烛火昏昏,檀玉之皮相可称绝色。
我及时关掉系统,没让它看到不该看的内容。
一身肌肤如雪如玉,似乎散发着莹莹微光。
及腰长发散在身后,他就那样赤着脚向我走来,一步又一步,像一轮我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明月。
“师尊……”我咽了口唾沫,心脏急促跳动,脸上也不可遏制地发烫。
说来奇怪,我和他更亲密的行为都做过,此时单看着他,仍能引得我脸红心跳。
在我即将克制不住亲上去之时,他动了动,面无表情解我的衣衫。
我回过神,连忙捂住腰带与他拉开距离。
“君上这是嫌弃我了?是了,这痕迹,我自己看了也恶心。”
他仍没有其他情绪,冷冷淡淡说着自轻自贱的话,“说到底,我不过是低贱玩物罢了。”
【滴——】
【黑化值:6%】
“不是,没有,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师尊。”
——你不低贱,也不是玩物男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珍宝,是我心甘情愿捧在掌心的师尊,我不会嫌弃你,永远不会嫌弃你。
情话不合时宜,更不可说。
我望着他眉眼发呆,竟不知自己何时对他动了心。
亏的我还信誓旦旦以为,我心疼他只是因为上任宿主喜欢他。
“那君上为何要躲?”
“咳,那个我……啊,今晚月色真……”
——躲是我恐惧,我害怕。
“嫌我脏?”
“……”
“晏则,他说我勾引你,他要惩罚我。”
我极喜欢檀玉之笑,他笑起来特别好看,眉眼生花,不似凡尘中人。
可是我宁愿他此时别笑。
“分明是你一次又一次强迫我,如何又成了我勾引你?”
“你断我仙骨,废我修为,强迫我承欢,命人折辱我,逼我和一衍宗断绝关系,害我名声扫地。我檀玉之斩妖除魔几十年,到头来竟是苍昭魔君的娈宠。你说可笑不可笑?”
每一句我都无话可说,无可辩驳。
“晏则,我当年真的是瞎了眼,才收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忐忑心情因他这句话灰飞烟灭。
“我狼心狗肺,他左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住口!”
相比于我震惊他抬手打我,他只挑挑眉表达对我居然不躲的诧异。
我压下不该有的怜惜,冷声道:“师尊既然这么喜欢左郁,那本座不妨圆了师尊这个心愿,将你送给他可好?只是不知道本座玩过的人,他还有没有兴趣。”
“晏则,你混账!”
他扬起手又想打我,我攥住他清瘦手腕,逼近他:“我混不混账,师尊你不是很清楚吗?你说我废你修为折辱你,可当年废我修为又杀我的人是谁!”
我摸他的脸:“是你啊,我的师尊。”
他茫然又惊讶:“我不曾。”
“我原也是不信的。我以为师尊你只是不喜欢我,况我修为尽失,你是高高在上的浮玉长老,要杀一个普通人轻而易举,怎么又会雇人来杀我呢。”
我亲他眉心,低声道:“可是啊,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爱的那个人说。说什么呢,他说:晏则此人,必除,不除,则天下乱。我好荣幸啊师尊,我竟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乱天下者,晏则也。”
上任宿主的记忆突兀浮现,那感情太过浓烈,我坠入其间,悲欢皆由不得我。
我入了戏,痛的肝肠寸断。
我还记得,那一日,檀玉之是怎样拿剑指着我,怎样剔去我浑身大骨,断我经脉,而我,又是怎样低声下气颠三倒四求他饶了我。
我鲜血淋漓,宛如一滩烂肉,不能站也不能坐,只能趴在脏兮兮的草地,仰着头看他白衣胜雪,一滴猩红也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我?!”
这一句,与其说是我问的,倒不如说是替上任宿主问的。
我仿佛听到上任宿主绝望而悲恸地问为什么。
“就因为我心悦你吗?”
檀玉之茫然愈盛:“晏则……”
我抱着他,泪流满面而不知:“师尊,到底是为什么,你回答我好不好……”
【嘟嘟嘟。】
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道:【宿主情绪过激,启动冷却程序。】
眼前微微一暗,方才激烈哀痛的情绪如阳光下的薄雪消失殆尽。
抬眼见檀玉之扬手又要打我,怒火猛地窜上来,我握住他清瘦手腕,用力把他往床上拖。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师尊不是想侍寝吗?本座成全你。”
“你滚!滚啊!”
“师尊不想去床上?那就窗边吧。”
我作势把他往窗边拽,他又踢又踹,挣脱我的手,狼狈地从床底下摸出半截猎魔箭。
我盯着他手中武器,心头翻涌着太多情绪,让我分辨不出我此刻究竟是伤心还是愤怒。
“你果然想杀我。”
他眼睫半垂,遮住眼里情绪,和我对峙片刻,缓慢向我走来。
我没有躲,任由他把猎魔箭捅进我胸口,略带金色的魔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杀了你,是不是就结束了?”
我抬起干净的手,摸上他脸庞,温柔道:“除非你我有一人魂飞魄散,否则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这是你欠我的,檀玉之。”
他眼神一厉,我顺着他力道倒下,眼前是他冷冽眉眼,我看到他溅上魔血的皮肤开始发红。
“捅深些,你在给我挠痒……呃!”
疼是真的疼,疯是假的疯,我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神色癫狂,活像个疯子——我覆上他手掌,使劲往我胸口摁。
“檀玉之,你今天若杀不死我,来日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此话一出,他本来有几分迟疑的动作狠厉起来,脸色更冷了,相应的,我也更加疼了。
“君上,您醒了吗?”
外头左郁来的时间不太对,我没出声,也不能出声。
敲门声停下,过了会儿,脚步声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
不巧的是我这口气松到一半,左郁他撞门进来了。
更不巧的是,他进来的那一瞬,檀玉之刚好沿着先前的伤口捅进去。
“……”
尴尬,尴尬是今日的晏则。
下一秒我身上一轻,左郁怒气冲冲,抬脚把檀玉之踢倒在地,我听到我师尊闷闷咳了一声,猎魔箭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君上。”
左郁手忙脚乱扶起我,想拔箭又不敢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下一秒我就要死了。
“出去!”
我受术法影响,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一面向左郁传音,一面快速扯过地上衣物,胡乱给檀玉之裹上。
我和他闹的凶,忘了他没穿几件衣裳,也着实没想到左郁会半夜来找我。
左郁那一脚正好踢在他右腰,力气很大,他腰间青了一大片,映着他一身暗红吻痕,却有说不出的诱色。
他推开我,自顾自穿上衣服,我离他远些,捏住仅剩的一点点箭柄,艰难地抽出猎魔箭。
檀玉之几乎把我捅了个对穿。
若我是普通魔族,那箭上附带的术法恐怕真的能要了我的命。
“君上您怎么样?”
我摇摇头,伤口疼的很,我呼吸都很轻,不自觉往檀玉之那儿看。
他应该消了点气吧。
至于左郁……
“檀玉之胆大包天,行刺苍昭魔尊,意欲挑起人魔两界战争。于永,于儒,你们把他给我押下去。”
???
左郁还带了人来?
我感觉不太对劲,没时间细思,传音给左郁:“与他无关,放了他。”
左郁厉声道:“还不快带下去!”
“?”我是让你把檀玉之给我放了。
檀玉之也没解释,乖顺地任由绳索加身,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头一回觉得他眼睛那么黑,那么深,竟让我怔在原地,抬眼看时,哪还看得见他身影。
算了,我等我能说话了再把他捞出来吧。
“君上需不需要叫医修?疼的厉害吗?”
我传音道:“不必。给本座打些水来。”
正如檀玉之所说,他全盛时期尚且杀不了我,更何况半支猎魔箭。
我很佩服檀玉之,他捅了我起码十几次,伤口看着就像捅了一次。
伤口愈合的很快,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沉思檀玉之的猎魔箭从何而来,没注意左郁说了些什么。
“你派人给师尊送些药。”
我的血有轻微腐蚀性,檀玉之身上溅到了很多,还好他闭眼闭的及时,血没进眼睛里。
“不可伤他,也不可动他。”我叮嘱左郁,他应好,恐他阳奉阴违,我又道,“若他有丝毫损伤,本座唯你是问。”
闹到此时,天也快亮了,我问清左郁的来意,原是我无意中提到的一样法器,他找到了,我又问起那两弟子,他三言两语解释一番。
“君上先前说落梅峰很空,我便自作主张挑了两个弟子,都是以前服侍过君上的。”
我没要那两个弟子。
我十分清楚收下他们对我刷檀玉之的数值有好处,可我就是不想要。
我的拒绝应该在左郁意料之中,他沉默地看我,我撑着下巴边看日出边想问题。
等到我有了些许困意,准备歇息时,一回头便见着几乎快贴到我脸上的左郁。
“……”
我往后一仰,同他保持距离,问他怎么还在这儿。
他温温柔柔一笑,说不放心我一人在此,我也懒得理会他,绕过他往床榻走。
他默不作声跟上,我别过头道:“宗主还要本座请你出去不成?”
他不情不愿离开。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从我在蔷薇花架强迫檀玉之起,往后发生种种事,都在檀玉之的算计之中。
他把自己当作棋子,给自己博一条离开我的路,哪怕是以他的自尊骄傲为代价。
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决绝。
至于他在消失的几个月里做了什么,任我怎么问他都不肯答我,时日一长,我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就不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