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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花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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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宿舍。
只记得一些碎片:秦枫的车,平稳地驶过深夜的街道;何悦的手臂,一直搀着她;楼梯间的灯,一层一层地亮上去。
“蓝澜,想开点,”何悦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喘着气说,“说不定林深只是逢场作戏。那种场合,你懂的。”
蓝澜抬起头看她。何悦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你也逢场作戏过?”蓝澜问。
何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夜里划过的火柴,亮一下就灭了。
“睡吧,”她说,“明天就好了。”
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黑暗。
蓝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把天花板映出一片模糊的橙黄色,像一层褪了色的旧纱。她盯着那片光,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装不下。
后来她睡着了。没有梦。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
蓝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她慢慢地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扇半掩的门,想起那句“深哥哥”。
她以为会很难受。
但没有。
只是有点空。像一只气球,被扎了一下,气慢慢漏掉,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橡胶皮。
她坐起来,看了看手机。没有林深的消息,也没有陆茗的。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要搬家了。那间小公寓,她一个月前就找好了,三十平米,样样俱全,房租也合适。当时想着毕业之后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挤宿舍。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东西不多,几箱书,几包衣服,一些零碎的杂物。她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出了一身汗,反而觉得心里轻快了些。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顿了几秒,然后接起来。
“喂。”
“我提前回来了,”林深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愉悦,“项目谈完了,比预计早了十天。”
蓝澜没说话。
“你在哪儿?晚上来见我,”他说,“酒店顶层,我订好了。有礼物送你。”
某某酒店顶层。
蓝澜握着手机,看着窗户里那个三十平米的房间。阳光照在简陋的书桌上,照在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上,照在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株菟丝花。
没有根,没有土,缠绕着别人才能活下去。金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需要的时候,就去酒店顶层;不需要的时候,就待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她苦笑了一下。
“好,”她说,“几点?”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衣柜,开始找衣服。
那条白色的连衣裙。棉质的,到膝盖,领口有小小的蕾丝边。是她大学时候买的,很便宜,但穿上去显得很清纯,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二十五岁,皮肤白皙,曲线玲珑,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仅仅在手腕上戴了一串白色菩提根手串,那是去年去寺庙里和母亲一起求的。穿着白裙子,像个很少女的姑娘。她看着自己,心里觉得有点讽刺。
林深大概喜欢这个类型吧。
清纯的,好掌控的,像高中时候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化了淡妆,把头发披下来,出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今天早上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出租车停在那家酒店门口。S市最贵的酒店之一,玻璃幕墙高耸入云,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蓝澜走进去,穿过大堂,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平稳。
门开了。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嵌着暗金色的线条。她走到那扇门前,按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
林深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有些湿,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橙香味。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蓝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把她拉进怀里,吻了下来。
那个吻很深,带着一点急切,一点贪婪,像多日的分别都积压在里面。蓝澜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滑,落在裙子的后背上。然后是拉链撕开的声音——清脆的,刺耳的。
蓝澜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她没睁开眼。
“你今天好清纯,”他吻着她的耳侧,声音低沉,“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蓝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心里想:果然。
果然他喜欢的,是那个样子。少女的,清纯的,好掌控的。
她嘴上却说:“林总不是喜欢我高中的时候吗。”
林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快到蓝澜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又吻下来,比刚才更用力。
后来的事,蓝澜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看着她。
结束后,林深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给你的礼物。”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蛇形,缠绕成优美的弧度,蛇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钻石。
“宝格丽的灵蛇系列,”林深把项链取出来,“我看很多女明星喜欢这个牌子,这个款式适合你。银色的,跟你今天的白裙子很搭。”
他给她戴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她的锁骨上,沉甸甸的。
蓝澜低下头,看着那条项链。灵蛇蜿蜒,钻石闪烁,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听说过宝格丽。何悦跟她讲过,一个包多少钱,一条项链多少钱,哪个明星戴过哪个系列。
但她心里膈应的,不是价格。
而是另一个问题。
他会不会给那个女孩,也买了同款?
那个会所里的女孩,那个叫他“深哥哥”的女孩,那个过生日的白富美。她是不是也收到过这样的盒子,这样的项链,这样的礼物?
蓝澜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谢谢。”
那天晚上,林深没有留她。
他说还有事要处理,让司机送她回去。蓝澜说不用,自己打车就行。林深没坚持,只是抱了抱她,说:“过两天再约。”
蓝澜走出酒店,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里——林深让人送了一件新裙子来,纯白色的,吊带的,比她那条白裙子贵多了。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报了地址。
车子驶过S市的夜景,霓虹灯从车窗外滑过,红的绿的,流光溢彩。蓝澜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茗的消息。
“今天医院发了新的工作牌,上面写着‘主治医师陆茗’,给你看看。”
配图是一张工作牌,白色的底,蓝色的字,照片上的陆茗穿着白大褂,笑得有点傻。
蓝澜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挺好的,恭喜陆医生。”
发送。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蓝澜正式入职了学院的乐团。导师对她很热情,同事们对她很客气,学生们叫她“蓝老师”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崇拜。她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她成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二十五岁,留校,进乐团,有编制,有前途。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地方,她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但她不想去想。
她和林深依然经常见面。有时候是酒店顶层的套房,有时候是她那个三十平米的小公寓,有时候是他深夜开车来接她,带她去很远的海边,在车里……
次数多了,蓝澜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定位。
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不是结婚对象。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他需要的时候,她就在;他忙的时候,她也不该出现。
他对她很好。送礼物,给资源,帮她安排工作,帮她母亲解决房子。但那些好,都是物质的,都是可以量化的。
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没进过他的公司,没参与过他的社交圈。
她只是他生活里的一个部分。一个可以随时抽离的部分。
蓝澜有时候会想,她在乎吗?
刚发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在乎过。那种被欺骗的感觉,那种“原来我并不是唯一”的感觉,让她难受了好几天。
但现在,好像没那么在乎了。
她越来越忙。乐团有排练,学校有课,学生要辅导,演出要准备。她的时间被填得满满的,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何悦说她这是在“醉心事业”。
蓝澜笑了笑,没反驳。
也许吧。也许她是想把注意力从林深身上移开,也许她是想证明自己不靠男人也能活。也许她只是不想再想那些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站在舞台上,当灯光打在她身上,当她开口唱歌的时候,那些烦恼就会暂时消失。
只有那个时候,她是真正的自己。
不是谁的菟丝花,不是谁的珍藏。
只是蓝澜。
一个唱歌的人。
那天晚上,林深又开车来接她。
他没说去哪儿,她也没问。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往海边的方向走。窗外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路。
蓝澜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窗外。
“你最近好像很忙。”林深说。
“嗯,乐团排练多。”
“累不累?”
“还行。”
林深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最后停在一片无人的海滩边上。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规律。
林深熄了火,侧过身看她。
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蓝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他吻过来的时候,蓝澜闭上眼睛。
后来他们去后座。空间狭小,动作笨拙,有一种偷情的错觉。蓝澜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她的心跳。
结束后,林深抱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蓝澜。”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他没说完。
蓝澜等着,但他没继续。
过了很久,他说:“算了,没什么。”
那天晚上,林深把她送回公寓,然后开车走了。蓝澜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上楼之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越来越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接受了这个定位。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接受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茗的消息。
“下周轮休,有没有空?请你吃饭。”
蓝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好啊。”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灯火。
海浪声还在耳边,很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