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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抹酒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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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澜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的江景。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茗的消息:手术刚结束,才看到新闻。你唱得很好。你是最棒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简单的几个字,连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多用。像他这个人,干净,直接,从来不绕弯子。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然后她走进浴室,洗了一个很长的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庞,流过肩膀,流过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她想起师姐何悦的话。那是在临行前一天,何悦来看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
“蓝澜,我跟你说句实话,”何悦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林深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人的。他要是晚上邀请你去房间,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蓝澜当时没说话。
何悦笑了笑,那种笑里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这圈子就是这样,你情我愿的事。你要是不想走这条路,也行,毕业了找个高中当音乐老师,安安稳稳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自己想清楚。”
何悦走之后,蓝澜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高中音乐老师。
她想起陆惜。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的女人,弹琴的时候手指像蝴蝶,教她唱歌的时候眼睛会发光。陆惜一辈子都在那个小城市的高中教书,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最得意的弟子就是她。
可陆惜从来没有站上过真正的舞台。
蓝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五岁,皮肤白皙,身材玲珑,一双眼睛因为常年练声而格外明亮。她为这一天准备了七年。七年的早功,七年的视唱练耳,七年的意大利语德语正音,七年的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
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可有什么用?这个圈子从来不看成绩。看的是谁有关系,谁有资源,谁会抓住机会。
师姐们一个个走了。有人去了茱莉亚,有人去了柯蒂斯,有人签了欧洲的经纪公司。她们不一定比她唱得好,但她们比她更懂得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蓝澜洗完澡,换上那件真丝睡袍。
香槟色的,细吊带,刚好过膝。是她自己带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料子柔软,贴身穿很舒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湿头发披在肩上,睡袍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中规中矩。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陆茗大概又去忙了。他有做不完的手术,值不完的夜班,救不完的人。他的世界离她越来越远,远到她有时候会想,他们真的在同一个城市吗?
她把手机放下,出门,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开了。
林深站在门口,仍然穿着今晚那套正装。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Polo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看到她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蓝澜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过,落到睡袍的肩带上,又很快移开。然后他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吧。”
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H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在脚下,江面上的游船像缓慢移动的星星。林深走到酒柜前,取出两个杯子,倒上红酒。
“坐。”他指了指沙发。
蓝澜坐下来,双腿并拢,睡袍的下摆刚好盖住膝盖。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很好,是她尝不出来的那种好。
林深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让人难受。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东西。
“蓝澜,”他开口了,“你高三的时候,我见过你。”
蓝澜的手顿了一下。
林深笑了笑,那种笑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当时我去你们学校剪彩,一个捐资助学的活动。你上台表演节目,就在我正前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你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唱的是门德尔松的《秋之歌》。那本来是个二重唱,但另一个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上台,你就一个人完成了演唱。”
蓝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记得这件事。高三那年她参加过很多次演出,每一次都只是完成,然后忘记。唯独这个,同伴突然生病上不了台,她救场。但她不记得有什么捐资助学的活动,不记得台下坐过什么人。
但林深记得。
“我那时候在想,”林深看着她,目光很平静,“这个女孩子真有意思。那么小的年纪,一个人在台上,一点都不慌。声音稳稳的,眼睛看着远方,好像台下那些人都不存在一样。”
他笑了一下:“你那时候就曲线玲珑了,是个美人胚子。”
蓝澜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液。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后来活动结束,我开车出来,正好看见你在路边等车。”林深的语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我本来想停下来,问你要不要送你一程。但我看见有个男孩牵着你的手。”
蓝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很阳光的一个男孩,”林深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直在跟你说话。你不太理他,但他好像也不在乎,就那么一直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
“蓝澜,我那会儿如果就许诺你成为明星,会不会你现在已经成为我的女朋友了?”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蓝澜看见他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深自己笑了:“算了,不逗你了。那时候你要是真上了我的车,估计得怕我。怕我是个什么好色之徒,专门盯着女高中生。”
他放下酒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疲惫和松弛。
“我几乎忘记了你”
蓝澜抬起头,看着他。
林深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听说你从本科读到研究生,何悦那场演唱会上我才真正认识你。”
他顿了顿。
蓝澜的手指攥紧了睡袍的下摆。
“我知道你师姐们的情况,”林深说,“也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机会。这圈子有些事,不是靠唱得好就能解决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想哭。
“蓝澜,我不是什么好人,”他说,“商场上的事,我做过很多你不能知道的。但我想帮你,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灯火无声地闪烁,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蓝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皮肤是健康的光泽,眼睛里有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安定。他不躲闪,不掩饰,就那么坦诚地看着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笑了笑,给她杯子里添了点酒:“喝酒吧。今晚你唱得很好,应该放松一下。”
他们喝掉了半瓶红酒。
蓝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晕的。只是觉得林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房间里越来越暖和。
她想起陆茗的消息。那几个字还躺在手机里,她一直没有回复。
她想起何悦的话。高中音乐老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想起这七年。早功,练声,正音,比赛,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落空。她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对着钢琴发呆。她想起那些想要放弃的时刻,又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想起陆惜。那个教她唱歌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站上真正的舞台。
蓝澜放下酒杯,看着林深。
他也在看着她。目光很深,像窗外的夜色。
然后他动了。
他解开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那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但又好像等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把她抱进怀里。
蓝澜没有躲。
他的嘴唇落下来,落在她的唇上。带着红酒的醇香,带着压抑了七年的某种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他知道这也许不是爱。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积攒了七年的贪欲。
但他不想再等了。
蓝澜闭上眼睛。
她被压进柔软的大床里,窗外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衣料撕裂的声音,听见这个沉默的男人在她耳边沉重的喘息。
她感到凉意,然后是灼热。
她的真丝睡袍被撕开,肩带断裂,露出雪白的肌肤。她的身体在灯光下像一尾鱼,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林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里有惊艳,有占有,有最纯粹的欣赏。
他沉沦了。
蓝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映着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像江面上的波光。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窗外的H市灯火璀璨。
这座她梦想开始的城市,这座她献出一切的城市,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