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温》凉拌豆腐

2、忆中人

　　回到北市后，祁深接受了祁连戈给他安排的一切。

　　读书、做生意、甚至是处理祁家的黑色产业，但凡能让他变强的，他都来者不拒。

　　祁母劝过，但他丝毫没有回心转意。

　　“母亲，我没有资格回头，我还要等着小琮呢。”

　　祁母听到这话的时候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宋允安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你想做就去做吧。”

　　她答应过宋母要照顾好宋允安的，可如今她食言了。

　　如果祁深能够替她照顾好宋允安，那她百年后也能坦然去面对宋允安的母亲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纠葛，她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给祁深来做。

　　毕竟小时候也是一口一个祁深哥哥喊过来的。

　　......

　　随着时局的不断变动，如今北市留存下来的豪门世家不多，更多的是被时代所淘汰。

　　祁家在祁深与其父亲的努力下，有幸保全。

　　曾经的北市七大豪门世家，最终得以幸存的唯有蒋、祁、谭三家。

　　时任宋家主的宋文清虽然将宋父拉下了位，但由于决策失误，致使宋家没过多久便落败了。

　　从前还能与祁家相抗衡的王家，虽有眼见却无魄力，最终多数人员都散入社会，低调从事。

　　而白、李两家却遭全面抄没，辉煌不再。

　　此后数十年北市一直维持着如今的现状。

　　祁家掌财，谭家参政，蒋家从军。

　　直至祁深自毁基业，顾家上台，这局面才有所改变......

　　宋允安不在的这三年，祁深每日都会跟着祁父学习经商之道，祁连戈虽然疼爱这个小儿子，但对他也是极尽严苛。

　　除却在校要学习的课程外，祁深还会被送去蒋家的大院里学习武术、格斗、射击等技术。

　　但好在祁连戈并没有强制性要求祁深在校课程要学商，所以每日在北华的日子里成了祁深唯一可以喘息的时间。

　　谭先之，谭家掌权人的儿子，也是祁深的好友之一，和他一起就读于北华。

　　他们和宋允安、蒋旭自小来往的就多，可宋家倒台，蒋旭入伍，几人也变得聚少离多。

　　唯有祁深和谭先之来往的较为频繁。

　　“祁九，允安还是没有消息吗？”

　　祁深没回应，自从他回来那天就着手开始找了，三年了，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谭先之摇了摇头，宋允安小他一岁岁，虽然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个很要强的人。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念书。”谭先之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随口说道。

　　“现下还有什么安稳日子可以拿来读书，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闻言，谭先之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祁九，你...”

　　祁深无奈的笑了笑，他无非就是想劝自己放下罢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那是真真实实存在于他年少时的一个人，怕是这辈子都难忘。

　　祁深想了想，而后郑重道：“先之，这是我欠他的。”

　　“是要用一辈子来偿还的。”

　　谭先之眉尾低垂，他知道祁深和宋允安感情好，也知道这件事一直是祁深心里的一根刺。

　　祁深看出了他的担忧，夺过谭先之手上的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燃火苗。

　　“我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让我找一辈子，让我就找，但凡我找到了，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他绑在我身边。”

　　“罢了，我不在劝你就是，只不过你要多注意身体。”

　　祁深点点头。

　　这三年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每都会梦见宋允安在雨夜里质问他为什么不帮他。

　　一到雨夜，更是彻夜难眠。

　　如今他虽然刚接触祁家的生意不久，但却有十足的信心可以搞垮祁家。

　　是的，搞垮祁家。

　　从祁父开始对宋沉的事情默不作声的时候，他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了，祁家对宋允安的苦难也有一份责任。

　　所以，祁家也逃不过。

　　谭先之没有多问祁深，他知道，如今的祁深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少年了，他倒是越来越像祁家人了。

　　“最近局势比较紧张，估摸着没多久就要停课了。”谭先之扯开话题，和祁深聊起别的。

　　闻言祁深点了点头，现下时局动荡，想要安安稳稳的在学校待一段时间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收起了手上的打火机，递给谭先之。

　　“西港码头的那批货你吃不吃。”

　　谭先之没接打火机，无奈的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坚决不允许触碰红线。”

　　“西港那批货，谭家要是吃了，老头子不得气死。”

　　“所以我问你吃不吃。”祁深坐直了身，认真道。

　　谭先之诧异了一瞬间，勾唇一笑，从祁深手中接过打火机。

　　他与循规蹈矩的谭父不同，在这时代想要不被人欺，想要做大做强，不是规矩就可以的。

　　“既然有些事情我父亲不愿意做，那就由我来吧。”

　　“谭先之，你认真的？”祁深本是随口一问，没成想他居然答应了，不过也不算太意外，在他们这群人里谭先之是最早接处这行的人。

　　他的决断称得上是狠厉且独到，总能一针见血，就连祁父也夸赞过他：“谭家世世代代，本本分分一辈子，倒是出了个魄力十足的奇才”。

　　谭先之皱了皱眉，“祁九，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吗？”

　　祁深挑眉，谭家人要是有远见放开让谭先之去做的话，往后北市的龙头怕是没人敢与之相争。

　　“谭大少，所以...我不白帮你。”祁深也是从商的，有些买卖，作为兄弟可以帮，但也要适时的要些回报。

　　谭先之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允安的事情，我必然会尽全力帮你，只不过，三年了，除非他自己想见我们，否则就是大海捞针。”

　　“先之，他不会这么狠心的。”

　　祁深站起身来，走到谭先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今个儿蒋旭回来，咱们去见一面。”

　　小北华。

　　北市数一数二的的酒楼，此时的蒋旭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楼上听戏。

　　“蒋大少真有闲情雅致啊。”说话的是北市瑞华银行当家人的儿子，徐文泽。

　　蒋旭没回头，将手上的杯盏抛了出去。

　　意料之中的叫声没有听见，蒋旭狐疑的转头，正巧对上祁深那双清冷的眼眸。

　　“祁九、老谭，你们来了。”蒋旭脸上那抹因着徐文泽到来的不喜一扫而空，熟络的上前揽住了二人。

　　谭先之面露不悦，倒是没推开蒋旭的手，反而是祁深，碰都没让他碰到。

　　“蒋旭，下次我要是再从你嘴里听见这个称呼，我就也这样叫你。”

　　蒋旭讪讪摇摇头，谭先之这不是害他吗。

　　“先之哥，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这...”蒋旭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文泽的笑声给打断了。

　　“老蒋，蒋旭，你怕不是要...”

　　蒋旭忍住了怒气，十分克制的朝着徐文泽大喊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

　　徐文泽笑着给祁深和谭先之打过招呼后，扬起了一个标准的微笑，退出门去。

　　“瞧他那谄媚样，我跟你们说，要是允安在这，指定也不喜欢他，虚假。”蒋旭自顾自地说着话。

　　祁深像是在想象宋允安会是什么反应，要是换做以前，他定然会和蒋旭一起吐槽。

　　谭先之看着二人的模样，无奈扶额，蒋旭就是部队里呆太久，脑子都简化了。

　　“祁九。”谭先之出声提醒。

　　蒋旭疑惑的看了祁深一眼，随后道：“祁九，你别太担心，允安那小子，机灵的很，不会出事的，也许不久他就会回来的。”

　　谭先之皱着眉十分嫌弃的看了蒋旭一眼。

　　简直是无可救药。

　　祁深目光盯着台下唱戏的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宋允安从小皮到大，但是他总能乖乖坐下来认认真真的看完一出戏。

　　从前他也觉得这很不符合宋允安的性子，那么闹腾的一个人居然爱看戏。

　　不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每逢上新戏的日子，他都会早早的留好票，然后带着宋允安来看。

　　从宋允安十二岁开始，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十几年。

　　以至于北市众人一度认为祁深的爱好是看戏。

　　这也给了众人一个很好的机会来见一面这个神龙见尾不见手的祁九爷。

　　这一天，他的心情会格外的平稳且好说话，但凡有求于他的，都能在这一天讨一个好脸色。

　　可他们不知道，祁深从来都不爱看戏。

　　在祁深看来，既枯燥又乏味，尤其是宋允安爱看的那些痴情怨侣。

　　但这么多年来，这也成为祁深每周必做的事情。

　　周遭来来往往了许多人，不过谁都没有坐过祁深手旁的位子。

　　正对着戏台，视野最好的一个位子，一下子空悬了三年。

　　蒋旭看着默不作声的二人，无奈至极，随后十分熟练地展开话题。

　　“祁九，老谭，最近时局不稳，你们俩小心行事，身边多带些人。”

　　“蒋旭，上次让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祁深收敛神色，看向蒋旭。

　　蒋旭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呢，被徐文泽弄岔了。”

　　“我托人查过了，部队里没有叫宋允安的人，你就放心吧，允安那小子不会从军的。”

　　祁深闻言松了口气，子弹无眼，就算他再相信宋允安，他也赌不起。

　　“祁九，这样一来就更难找了，要是真在部队还倒好办，如今一来，更是难上加难。”

　　谭先之叹了口气，宋家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外，蒋旭也再封闭式训练，他们没能帮的上忙，已然是很后悔了，如今都在不遗余力的寻找他。

　　可宋允安像是刻意的，他们每次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人就又不知踪影。

　　“这三年来，谢谢你们了。”

　　“不是，祁九，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们肯定要帮你。”

　　谭先之点点头，颇为认同的看了看蒋旭。

　　这不是开窍了。

　　刚刚那副模样还真以为他训练训傻了呢。

　　一曲终了，祁深没再久留，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