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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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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你回来陪我好不好。”
“阿琮,你再等等我,再等等。”
……
1947年春,北市祁家,祁家主的第九个小孩出生了,名深。
次年,宋家的小少爷,在全家人的期待中呱呱坠地,名允安,字琮。
一个豪门世家,一个书香世家。
早年间,因着祁夫人和宋夫人是闺中密友的缘故,两家还常常走动,二位夫人也曾给两人的孩子订过娃娃亲,没成想却是两个男孩。
既然做不成亲家,两家母亲秉持着我们是好友的信念,想着我们得孩子也一定要是好友。
所以但凡有祁深的地方必有宋允安。
但说来也奇怪,祁深和宋允安的性格是大不相同。
一个豪门世家居然养出了个温润如玉的君子——祁深,就连外人都惊叹,祁家那样的大染缸,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少年郎。
反观宋家,许是久旱逢霖,倒是把宋允安宠的无法无天,弄了个北市小霸王出来,每次宋允安闯祸的背后,总有宋家和祁深的身影。
用宋允安的话来说,就是:“天大地大,出了事祁深负责。”
祁深性子好,也不反驳,好在宋允安做的事不算出格,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出了事他就立马去摆平。
本以为两人会这样一直相处下去。
直到宋家出事,那个不可一世的宋小少爷,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
宋家的旁枝作乱,因着不满宋父的安排,加之彼时的时局对他们这些书香世家不算好,宋父就这样被拉了下来。
虽说宋家是书香世家,但读书人狠起来,与那些豪门里的血雨腥风不遑多让。
宋父怕他那些个叔伯兄弟赶尽杀绝,没多久就带着宋母和宋允安回到了宋氏的祖宅所在地,杭城。
可惜宋父宋母的身子早已被他们一点点搓磨掉了,一路奔波到杭城后,更是雪上加霜。
“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一时间沦为了丧门犬。”
一时间,北市众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但终归与他们这些个普通百姓无关,只不过在茶余饭后感叹世事无常罢了。
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而言,能过好当下就不错了。
至于那对人人赞叹的北市双子星,也成了一段被人遗忘的过往。
宋家出事的那天,祁母带着祁深求了祁父一晚,祁父都无动于衷。
在他看来那毕竟是宋家的家事,况且他是个商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祁深和宋允安之间的情谊在他这里不值一提。
宋家旁支上台,于他而言并无坏处。
祁连戈叫人把跪着的祁母拉走,然后对祁深说
“祁深,世人都说,你这样的人不该生在我祁家,可他们都错了,你是我祁连戈的儿子,注定做不了那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你骨子里流的是祁家的血,终归要做那杀伐果断的上位者。”
彼时年少气盛的祁深还不相信,冲着祁连戈说道,“父亲,那是您,不是我!”
祁父看着他笑了笑了,说道
“祁深,你要是想救他,光靠这一股子好脾气是没用的,就算你今天出去搬出我的名号,也不会有人帮你,你不够狠且没有权,我若不点头,没有人会为了这点小事帮你的。”
祁深一脸倔强的看着祁父,彼时,在这个19岁的少年眼中,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祁父看了眼祁深,摇摇头,转身回房。
一旁的陈管家出声劝道,“家主,小少爷还年轻,这是不是...”
祁连戈冷冷看陈管家一眼,“这世道,不是心善就能活得下去的,他也该长点教训了,再者说了,宋家一家子的读书人,对他而言并无用处。”
陈管家无奈点点头,退了出去。
“小少爷,你快别跪了,伤身。”一旁的佣人出声劝道。
祁深没说话,笔直的在祁连戈门口足足跪了三个小时。
见祁父没有丝毫动容,他气的一口血从口中吐出,吓得一旁的管家大惊失色。
“快来人啊,小九少爷吐血了。”
屋内的祁连戈听到这话,手指紧绷。
他这一生子女颇多,祁深却是最得他心意的那一个。
他刚想迈出步子看看祁深。
但在听到祁深的怒骂声时,松了口气,既然还能骂的出口,那问题就不大。
“祁连戈,你太冷血了,你会遭报应的!”
一旁的管家和佣人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坑声,这个家里还从未有人这样骂过家主,但这可是小九少爷,人人都知他是祁深宠爱的儿子。
何况祁深性子好,对待下人也心善,众人不免有些心疼这个小少爷。
祁深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踉踉跄跄的走出去。
祁连戈透过窗户看着他,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默默感慨道
“祁深,要知道其实你才是最像我,最像祁家人的。”
祁深当晚在外奔波了几个小时,终于打听到宋允安去哪了。
杭城。
阴雨连绵。
明明初春,却让人觉得寒意彻骨。
祁深赶到时,只见宋家祖宅外挂满了白帆,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宋家这是,有人去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只见那样单薄的身影,就这样孤零零的跪在灵位前。
祁深想叫他,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不敢也不忍心。
祁深默默走上前去,上了炷香,而后陪着宋允安跪在灵前。
宋父宋母去了,宋沉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两人就这样没了。
他也不再会有家了。
那样肆意张扬的少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
祁深眼眶泛红,走出门去。
“告诉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些怒气与隐忍。
底下人一一将这段时间宋家的事情告诉了祁深。
心疼、愤怒、担忧、不甘,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了心头,祁深气的一拳砸在墙上。
鲜血溅在墙上,凝成点点猩红,顺着凹陷处往下滑,留下刺眼的红。
祁深在外冷静了许久,才擦干手上的血迹,准备进去。
他的一只脚已然抬起,刚想踏进门去,宋允安却“啪”的一声关起了门。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任何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在宋允安最有需要的时候陪着他,是他辜负了宋允安对他的信任,他这次没有很好的负起责任。
“小琮,伯父伯母的事情,你节哀,我就在门口守着,什么时候你想见我了,就告诉我一声。”
门依旧紧闭着,屋内的灯没过多久也便灭了。
祁深叹了口气,吩咐底下人守好宋家祖宅,自己则在雨夜里站了一晚,任由雨水一点点浸湿了衣角。
寒意彻骨。
屋内的宋允安关了门,灭了火,独自一人瘫坐在宋父宋母的灵前,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门外那抹身影。
像是要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
他不怨祁深,只是不想让祁深看见他这副模样,浑浑噩噩、麻木不仁。
看着看着,直到祁深出事,他才慌了,急忙起身朝门口跑去。
门缝中那抹身影正在慢慢倒下,但还是朝着他笑了笑,安慰他“我没事。”
宋允安想冲出去看看他,但在看到冲上来的保镖时,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要去。
此刻的他不应该与祁深有这么多的牵扯了,他这样只会成为祁深的累赘。
若不是他整日游手好闲,或许宋家出事的时候他就能帮衬着点了,而不是看着自己的父母饱受痛苦。
他如今这副模样还是走的远远的才好。
宋允安无力的瘫坐在门口,留下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眼泪,痛哭了一场。
祁深是被连夜送回北市的。
不久前刚呕了血,加上又在雨夜里冻了一晚,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祁深这般折腾。
他这一病就是小半个月,祁父也因此断绝了他与外界的所有往来。
也是这一走,让他和宋允安分别了三年。
醒来后的祁深,发了疯似的要往杭城赶。
“祁深,你可以去,但这一趟回来后你必须给学着打理家里的产业。”
祁深看了一眼自家父亲,而后想了想,他这一路上也体会到了权势的重要性。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这权握在手里,这样也能护好宋允安。
给他买的宅子也准备好了,只要宋允安愿意,他们还可以像从前那般。
“天大地大,出了事祁深负责。”
祁深应下了祁父的要求,启程前往杭城。
祁连戈无奈摇摇头,“池鱼罢了,何苦放在心上。”
陈管家再一旁躬身说道,“小少爷只是心太软了。”
祁连戈冷哼一声,“他心软,宋家那小子可不心软呐。”
陈管家虽然没听懂祁连戈的话中之意,但还是多宽慰了他几句。
祁深感到杭城的时候,宋家老宅已经空无一人了。
“小琮,小琮,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祁深焦急的在屋内找寻着宋允安身影,奈何无人回应。
底下人见祁深这般着急,支支吾吾的回道
“小少爷,刚刚已经打探过了,他们说这屋里的人早就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怎么可能,半个月前我还......”祁深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宋允安是在他病了被送回北市那晚走的。
祁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宋允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宋允安,你可真够狠心的,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我一点。
“不,不,不,定然是我让小琮失望了,他才会这样对我的。”
“是我错了。”
祁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自顾自的说着。
底下人见他状态不好,刚想扶着他,却被赶了出去。
祁深就这样独自在宋家老宅待了一晚。
那一晚,祁深亲手杀死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此后数年,他只是祁家子。
一个有姓无名的失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