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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夏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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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尾小院,·院门半敞,微弱的烛火,随风明灭闪烁。明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后面,脚边堆着晒干的麦秸,腿上搁着一支完成的草鞋。
细长的指尖,将麦秸一根根理顺、搓紧,印着微光的眸瞳时不时顺着门框,溜到院外,又收回来,落在细麻绳穿过的另一只半成型的草鞋上。
陈霄踩着月光走出阴影,隔着老远对上那双眼睛。仅仅一瞬间的对视,那眸瞳的火光似更加明亮了。
他见她起身收拾,为他拉开了另一道门,步子不禁迈的更大了些。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刮干净脚下泥,这才担着柴进院。
关上院门,看到傻子身后背着的两把木弓,明琇什么都没问,嘴角却悄悄的翘起、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 你今天钓回来的鱼,小的我给杀了,大的再养两天。”也不能天天吃肉,太奢侈了。
陈霄卸下重担,将双弓随手搁在石磨上,伸脚将马扎勾在屁股下做好,对明琇的话不置可否。
她见傻子没坑声,才继续往下说道,“ 家里的盐不多了,等过两天赶集回来,把这两条大的腌制了,留着以后再吃。”
赶集?
操着斧头劈柴的陈霄,食指摩挲着粗制的木柄,思绪浮动。
“ 饿了没?吃了再干吧! 我去给你热热。”
他想整把好用的刀,不拘大小,比柴刀好用就行。
但他没钱.....一文钱都没有.........
哎..........
吃完饭坐回院子劈柴,屋里已经响起了水声。陈霄瞬间想通,为啥水缸里的水用的这么快了!
活忙完又被指使着倒洗澡水。倒完回来,明琇已经溜得没影了。陈霄也没在意,目光落在双弓上。
晚上的臂力锻炼,就从拉弓开始...吧。
左手满力握把,右手拉满弓,能坚持多久坚持多久,再缓慢放松。
15次一组,做完三组,陈霄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房睡的觉,只记得睡前两条胳膊跟灌铅了一样提都提不起来。
早上比神志更先苏醒的,是胳膊的酸痛感。
强忍着酸痛,做了会拉伸,就地仰卧起坐20个三组,平板支撑30个呼吸3组。
水缸不用天天打水,鱼也不能天天钓。早起洗漱完,收到明琇递过来的一双新鲜热乎的草鞋。
吃过早饭,换上新鞋的陈霄,跟在明琇屁股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地。
她们家的地不多,己田五亩。是寡妇一锄头一榔头开垦出来,由生田到熟田整整两个年头才算收成合格的正式田地,天道好的时候,养活寡妇一个人刚刚好,后来再加个没长成的傻子,也凑合勉强吃个饱。
可傻子长大后,这两年就不大够吃了,除了吃的,也得有穿的、用的,地里家里的活计全压在寡妇瘦弱的肩膀上,家底是越攒越薄,寡妇的身子也是越吃越单薄。
明琇再晚两年穿过来,怕是再怎么找补都活不了几个年头。
五月的天,青绿色的麦穗上籽粒饱满,眼见着能掐动,隐隐有发黄的趋势。连夜给傻子做了双下地穿的草鞋,想着先带着下地走一走,查倒伏,赶赶鸟,让傻子熟悉适应下,等到时候农忙抢收也能搭把手。
赶集那天,陈霄起了大早。练完一身汗也不见那道房门打开,干脆抱着两个木桶跑到小泽河边打水去了,甭管水缸里的水是盈是缺,一手平举一桶水,来回快走了十趟。
期间村里的人,三两结伴,陆陆续续出村,往大路走,她们家院子上空却升起炊烟袅袅。
饭后她似是才想起赶集这回事一样,指使着傻子担着两个竹筐,火急火燎的出村。
陈霄追在她后面,很难才控制住没翻白眼。
她们沿着村外的那条大路,往北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视野里走动的人影逐渐多了起来,
再往前走了近百米,就到了乡集集口,此时已是人声鼎沸,来往的人潮瞧着像是汇聚了好几个村的人流量。
人太多了,穿得都是差不多样式的粗衣麻布,不留心往人脸上瞧的话,谁也难认出谁来。
他紧跟在她后面往集市里走,视线在往路两旁的摊子上张望的同时,还得仔细担着的竹筐,不教撞到擦肩而过的行人。
一路过去,从农具摊子,到吃食摊子,从布摊到日常杂货的,衣食住行,一应皆有。走到最里面,卖牲口的汇聚成市,鸡鸭鹅、驴鸣牛叫,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明琇走在前头,每到了一个吃食摊子,都会停下瞧上两眼,只看不买的那种瞧。关键这些摊子相邻的,都是紧挨着的。她们还没走到下一个摊子前,人老板已经把眼睛搁在她们身上了!
饶是陈霄自认被指着鼻子骂了十几年,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在这一双双一排排望过来的眼睛面前,也觉得有些面热了。
其实那些吃食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常见热食凉饮,如蒸馍、锅饼,豆腐,米汤,以及赶早摘下来的新鲜果蔬,小葱、青蒜、甜瓜、芥苋。
吃食摊子逛完,明琇像是吸足了烟火气的妖精,舍得把眼睛珠子匀到别处,拉着陈霄一路砍价,将家里稀缺的、破损严重又不能不用,油、盐、酱、糖,铁镰刀,麻绳麻袋,火石、火镰、火绒,一应全给补齐活了。
她交钱数铜板的时候,极其仔细,一个一个数着,生怕多给了一个子。买完那些物什,捏着瘪了一截的钱袋子,那本来微微翘起的嘴角,都成了一条直线。
陈霄跟在她身边,老老实实的挑着满满一竹筐,声都没出,好几次路过那铁匠摊子,连个眼神都没往那些铁器上瞥过。
临出门那会,明琇可是特意让他担了两个竹筐,现在一个竹筐差不多装满了,另一个竹筐确实空落落的一件物什都没放。显然,她这回来买什么,是早计划好了的。
另一个竹筐里要装的,要么是大件,要么数量不少。
至于来来回回没买完,估摸着,是她想买又舍不得兜里的那几块钱。
终于,在第五次路过那铁器摊子,她停下的脚步,指了指小铁锅,又指了指带炉箅的小铁炉,待问清楚要将近一百钱后,拉着陈霄,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无话。
回到村尾小院后,她将买回来的物品,一一归置,唯独那取火三件套,她留给傻子。
“ 以后出去玩,别把我火折子顺走了,要用用这个! ”
东西,陈霄收下了。但是,并没有多开心。
他哪里出去玩了……这女人嘴里,永远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而且,给他提供进山用的火源,目的不还是为了——肉!!!
呵…
抢收是在某一个大风吹起的夏天,一个不经意间的清晨,阳光洒下来,连绵的麦地,金灿灿的一片。
野山村村民像是看到了满地的黄金,有几把子力气的半大姑娘小子都跟着大人,拿起镰刀埋在地里一茬一茬的收割。实在是割不动的,原地捆麦。
捆的时候,得捆紧,不能把秆给折了。那麦秆另有用处。
陈霄就是从捆麦开始,学着干起的。
明琇在前面割,他就跟在屁股后面捆。手底下熟练了,速度提上来了。这才拿起旧镰刀,学着割麦。
那把新镰刀在明琇手里,新刀太利,她怕傻子,拿自己的小腿肉给新刀开光。打一开始下场,就把新镰刀拿走了。
陈霄动手能力强,跟在明琇身边,慢吞吞的边学边做,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掌握了割麦的技巧,熟悉了镰刀的手段,逐渐提速。二人一路割下来,隐隐有赶超明琇的趋势。
“ 行了,先到这了吧。”
一亩地的麦子收完,明琇直起了弯太久发酸的腰,喝了口凉白开,完了又将水递给傻子。
“ 喝口水,把这些捆了,挑到麦场摊开了,晒到天黑,就差不多了。”
陈霄接过水葫芦,指节抵住壶口,凑在唇边,作势喝了口。
放下水后,抹了把汗,马不停蹄的开捆。
村子里的麦场,村头村尾各一个。
村尾的这个,多是住在靠村尾的除陈姓外的外姓人用。
明琇她们也算是得了个便宜,不用论资排辈的等着别人轮完了再到她家。
两人将麦捆摊开暴晒后,明琇家去准备吃食,陈霄则是回到地里,清遗漏拾麦穗。
清完回家,桌上踩着一大盘黄面饼子。
陈霄洗干净手,先灌了两碗水,随即收到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明琇递给他一碗米汤,念叨道,“ 水把肚子撑饱了,还怎么吃得进去东西? ”
陈霄浑不在意,捏了张饼子就往嘴里塞。
嗯,里头夹了鱼泥虾沫,一张饼子下肚,再喝上满满一口香甜解暑的浓米汤。
嗯~爽啊!
饭后两人也没歇下,喘口气的功夫,又下了地割下一亩田里的麦。
期间陈霄回了一趟麦场,将麦子全部翻了两遍。
收完半亩麦,明琇回到麦场用连枷打麦脱粒,陈霄在地里捆麦,一捆捆斜靠着立在地里。收拾了家伙式,返回麦场,好几家都在埋头脱粒,连枷声一声接着一声,他将草鞋脱在一边,光脚踩在麦秸上碾踩,遇到没打透的,反复揉跺。
踩了没多一会儿,有风吹过,浑身一阵舒服,活动了肩甲就见明琇冲他招手,将连枷递给他。教会他打麦脱粒后,趁着起风了,站在风口,一把木锨,锨起混料,斜着向上一扬。晚风带走碎草麦糠,落下来的都是颗颗饱满的麦粒。
这年月,天黑下来就是黑灯瞎火,啥也看不着。二人借着最后一点光,将没打完的麦秸拢成一堆堆在麦场。扬干净的麦粒,则是装袋扛回家。
麦袋入仓,一天的活计算是忙完了,无论是干过农活的,还是没下过地的两个人都累趴下了。
可即便是累趴下,明琇瘫了一会儿后,还是爬下来烧洗澡水。
扬场的活计她干了,她满身上下,汗渍,尘土,脏的不行。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又实在没力气了,她甚至还想洗个头。
她身上是脏的多,陈霄却是苦不堪言。
头一回下地干农活,就是几乎12个小时不停歇的抢收,一天下来,脚底、手心都磨出了好几个大血泡。
偏他不肯主动跟明琇提,只趁着她去洗澡的功夫,洗干净手脚后,坐在灯下,自己给自己挑泡放水。
再苦再累再想睡,锻炼不能少,倒完洗澡水拉满弓三组,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