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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捅了蛇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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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
陈晚鬼鬼祟祟跑过陈霄身边的时候,陈霄已经挖了三四个坑。
脚边插在地上的树枝上,串着三四根蚯蚓。
“ 二哥,你脑子没事了? ”
八九岁的小破孩,揣着兜,一脸大人八卦的样子,着实欠打。
陈霄没搭理他。
小子眼冒星星,一脸崇拜,“ 二哥,栓子叔,真是你给打废的? ”
陈霄抬眼远眺,弯着腰,活越干越远的背影。打消了现在去河边的念头,待在原地,扣指甲缝里的黑泥。
“ 二哥,我给你带了烧饼。”
陈霄耳朵动了动,继续抠泥。
陈晚一阵左顾右盼后,拿出揣兜的手。
两片芦叶包着的黄面饼子,巴掌大小,半指厚,两面金黄。
余光瞥见那饼子,陈霄偷偷咽了口唾沫。
“ 我趁奶赶耗子的时候,偷拿的。” 他将芦叶包陈霄跟前一递。“ 给。”
陈霄也不客气,接过饼子,隔着芦叶掰成两半,递了回去。
陈晚嘿嘿一笑,拿了半块,往自己嘴里塞。
“ 二哥,你也吃。”
陈霄用嘴扒开芦叶,一口咬了半块饼子的三分之一。
油煎的饼,冷后偏硬,但入口的焦香,足以冲击味蕾。
三口下肚,胃里像是进了油水,一阵虚假的满足感。
陈霄眉眼舒展,面前的小子看起来也变得得格外顺眼。
陈晚是陈霄四叔的小儿子,是他的堂弟。也是整个村里,唯一一个不觉得陈霄是傻子,主动找陈霄玩的孩子。
他提起那串蚯蚓,往自己这位小堂弟眼前晃了晃。
哪晓得,这小子还很是为难的同他道,“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和二哥一起玩蚯蚓,会被豆子他们笑话的。”
陈霄一脸无语,收回蚯蚓。
陈晚看他二哥又不理人了,决定慷慨赴义,“ 二哥,这里人多,我们去后山吧! 那里没人看见,我陪你玩。 ”
陈霄巴掌硬了,有点想揍人。
他再次举起蚯蚓,对陈晚,张嘴,慢吞吞的吐出一个“ 鱼 ”字。
陈晚人小,但脑瓜子灵活,顿时理解他的意思,咧开嘴。
“ 走,咱们抓鱼去。”
说着拽着他的衣袖,往小泽河跑。
陈霄跟着他走了两步,想起有饵没杆,反手拉住人,回村,摸了把柴刀。
想想,又拎了个木桶出来,让陈晚提着。
古时候的大山里,有吃人的野兽,不是哄小孩的。
身边跟着个小屁孩,陈霄没敢进深。
山里树最多,劈一根鱼竿出来容易,不好弄的是鱼线,以及钩子。
绕着大泽山外围寻了一路,他要的东西没见着,菌菇倒是捡了半桶。他只捡叫的出名字的,其他的碰都没碰。
来都来了。
他抬手按在陈晚肩膀上,将人按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里头。
“ 二哥,你要进山? ”
陈霄点了点头。
“ 不行,山里有狼!”他拉住陈霄的衣袖,急得不行,“ 去年冬里,小根叔进了山,就再没回来。 ”
大根叔两兄弟,是村里仅有的猎户。会狩猎,就比别人多一份收入,不用为税收发愁,更不会吃不饱肚子,日子比村里大多数人家要好过。
他拍了拍陈晚,强忍开嗓的不适感,“ 不,进,深。”
“ 咦!” 陈晚眼睛都亮了,“ 二哥,你会说话了!”
陈霄点头。
“ 哈哈哈哈,二哥会说话啦!哈哈哈!哥!你是真的好了! ”
稚子的纯真,是年少最为宝贵的财富,便如夏日的朝阳,温暖和煦,热烈明朗。
陈霄嘴角动了动,抬手用力揉了一把不太干净的脑袋。抽出别在后腰的柴刀,转身,进山。
上山哪里都能上,但正儿八经往深山里走的路不多,都是猎户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原生态环境,草木生长的快,即使走的是前人走过的路,也是步步艰难。
他找了根不到半拳粗的树,一截截砍断,约摸小腿长短,对半劈开,再割下一截大树上藤条,将木条绑在小腿上,固定好。看着,挺像骨折用的夹板。
双腿骤然加了负重,抬脚不大适应,但至少,多了层保障。不用提心吊胆,落脚后被突然咬了一口。
长棍打草,惊出好几条蛇后,陈霄从一开始心有余悸,逐渐过渡到波澜不惊,最后甚至是,舌尖舔舐齿尖,手指下意识摸索起砍刀的刀背。
不是他惯用的刀。
收起作死的心思,余光瞥见长蛇游走后的林下湿地里,生长着一簇植株瘦挺,形同荷叶,状有八角的草木。
他小心靠近,果见,那厚绿叶下,藏着深红色的多果花。
叶下藏花,八角莲。
可治蛇伤,但有毒。
他在心里记下坐标,原路退回去。
再往前走,蛇虫鼠蚁没再遇见,倒是瞧见一支独秀的似红似黑的红伞。
说是伞,实则是伞状花果,红花黑果。花果下茎干直立,如众星拱月般被一丛掌状复叶围绕,簇拥着,傲立半空。
人参的亲戚,陈霄自是认得的。
只是他两手空空,且此行志不在此,只能挥手告别。
与竹节参擦肩而过未多久,林间逐渐显露了幽篁绿影,他劈了两根半长不长的短竹做竿,正准备换了个方向。
就听到那种“扁罐罐”的叫声,扭头就见到挺招笑的一幕。
三五只羽毛灰棕长得像鸟的走地鸡,追着一只土肥圆的老鼠,满地乱窜。
他眼里没有笑意,只觉得虎牙的牙尖有点发痒。
它们很是机灵,他只是落了个脚后跟。便闻风而动,钻地的钻地,低空飞的嗬吃着翅膀,飞不起来的,脚丫子轮的飞快,真真是鸟兽散。
呵
他转身走人,途中偶遇到一只,蹿得飞快,一头撞上树干,晕倒在地的灰兔后,不可置信的愣了半天。
成语故事不都是哄小孩的么?
他笑纳了这一份大山的恩泽,幸运的是那只可可爱爱的小兔兔,撞的那根树上,正好有他寻了一路,有“鬼索”之称的——白藤。
这下,竹竿,藤线,都有了。
陈霄满意的拎着幸运兔,打道回府。
等他从山里出来,蹲在地方,挖蚯蚓的陈晚一蹦就起来了。
“ 二哥!”
臭小子撒丫子跑到他跟前,看到他手里肥美灰兔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只差流口水的。
他出来的时候,还想着操刀解剖活兔,会不会吓到小孩。
结果……
“ 二哥,肉!!!”
他将兔子扔给他,指了指手里的鱼竿,抬步下山。
兔子的四肢关节,被敲断了,陈晚抱着,不会丢。
其实从山里出来,天色就不早了。
到了小泽河,搬了块石头坐下,才开始垂钓,远远的,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穿透而来的,喊娃声。
他偏头看向陈晚。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臭小子坐在他旁边,抱着鱼竿,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情不愿。
老陈家没分家,四房一大家,除了陈霄这头,都是住在一块的,兔子让陈晚带回去,他连口肉都吃不到。
陈霄指了指兔子,吐出三个字。
“ 肉,明,你。”
好在陈晚不是个钝的,在心里琢磨一下,把他的话给补齐,笑嘻嘻的挥手回家。
陈晚走后,连风都安静下来了。
村里这条小泽河,名字小,来头不小。是东西千里之广的大泽河河流分支里最大的一支,南北近三百里,贯穿了整个安陵县大大小小的村落。
小泽河是活水,河里看得见的鱼都不少。只是有饵没钩,大鱼没钓到一条,小鱼小虾都是一一条接一条的上来。
只是他今天像是捅了蛇窝,收竿时重力下沉,他还以为,好运捡到条蠢鱼。
透过还算清澈的水面,隐约看到一圈圈的时候还不以为意,直到拉上来一条,顺杆爬的长虫,人都麻了。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
那虫子滑不溜秋,他看哪哪都是七寸,所幸他进山砍的棍子没扔。对着头就是一顿爆敲,打的它头不离地,再抄起柴刀,就是剁剁剁。
闹完这一出,他也没垂钓的兴味了。
送上门的肉,没有浪费的道理。只是,木桶就那么点大,半桶鱼虾,半桶菌菇,多的实在没地方放。
他看着地上一截截的血肉,再看了眼转瞬就要黑下来的天色。
脱了上衣,铺在地上,将那倒出来的半桶菌菇打包好。
肉块入桶,还有空余,干脆把兔子也放进去,拎桶提包带上钓竿,大步回村。
这样的天,村里赤膊干活的,不是没有。
陈霄是男人,不怕见人,更不能怕被人见。
他绷着脸,背挺的笔直,步子迈得稳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在村道上。
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山村,基本在夜里就不会有人走动了。天黑下来看不见道,摔一跤把老人摔去了的,都是很有可能的。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直到临近村尾,他要去的前方,一道畏畏缩缩的人影,猫在一颗树后面,紧盯着不远处,熟悉的那个小院。
院门半开着,一道孤影倚门而立。
夜里有灯,家里有人等。
听着很美对吗?
陈霄牵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在小泽河钓了半桶鱼虾,时间不短。
她若有心,陈晚走后,她便该寻来了。
她既无心,何必留半扇门,在门口苦等?平白惹人惦记,招惹是非。
陈霄不懂,她做这一出戏,究竟有什么意味?
他还没想通,她已转身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树后的男人,也动了。
他废了陈栓,那些人眼里的惊惧毫不作假。
一切的不安分,都被他强按下,谁都不想做第二个陈栓。
可是,一旦他不在。
一旦,他们发现,他不在她身边。
他们就会撕下人皮,化成野兽,啃食她的血肉。
这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世道?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拍开了院门,扑了进去。
是了,她若不等,总逃不过这个结果。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
打开那扇门的那个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