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桐，云归处》是个懒散君

3、黄花与星辰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路，你们没有说话。

　　山路越来越陡，台阶变成了碎石，有时候你得扶着旁边的山壁才能站稳。他走在你前面三四米的地方，手电的光照着脚下的路，你在光晕的边缘跟着。

　　你发现自己在偷偷观察他。

　　黑色冲锋衣，黑色的登山包，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但步伐很稳。他走得不快，刚好是你跟得上的速度。有时候前面的路不好走，他会侧身等一等，用手电照一下你的落脚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然后你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哗啦”一声。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平时不爬山？”

　　“很少。”你老实承认。

　　“那为什么突然想来夜爬？”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因为学习的动力消退了。因为室友们都有事做就你没有。因为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的时候你刷到一个视频，视频里的女孩笑得很好看。

　　但你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想试试。”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又走了一段，他突然停下来，用手电照向路边。

　　“你看。”

　　你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山路两旁，大片大片的黄花铺陈开来，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像是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山坡上。

　　“野菊花。”他说，“白天看是金黄色的，晚上看有点像萤火虫。”

　　你从来不知道，原来夜里也能看见花的颜色。

　　你蹲下来，凑近看。花瓣的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手电的光里闪着银色的光。

　　“真好看。”你轻声说。

　　“再往上走半小时，还有更好的。”他关了手电，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近，“不过你得走快点儿，不然赶不上日出了。”

　　你们继续往上走。

　　接下来的路，话渐渐多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有用的话。他说他是大二的，学的是环境科学。他说他喜欢户外运动，大一的时候加入了学校的户外社团。他说这座山他爬过五次，三次白天两次晚上，但每次都能发现不一样的东西。

　　你只是听。

　　听他说第一次露营的时候忘记带防潮垫，一晚上被硌得睡不着。听他说有次徒步遇到暴雨，一群人躲在废弃的小屋里等雨停，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唱歌，有人用锅煮泡面。听他说在山上看见过松鼠、野兔，还有一次远远地看见过一只麂子。

　　“麂子？”你问。

　　“像小鹿一样，特别好看。但是怕人，一闪就不见了。”

　　“你拍到了吗？”

　　“没来得及。它就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然后跳进林子里，没了。”

　　他描述那只麂子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不是遗憾，是……珍惜？好像能遇见一次，就已经很好了。

　　你想象着一只小鹿在山林间跳跃的样子，脚步突然轻快了一些。

　　“你呢？”他突然问，“学什么专业的？”

　　“还没选。大一新生，还不知道选什么。”

　　“有喜欢的吗？”

　　你想了想，摇摇头。

　　他看了你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你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

　　“慢慢来，”他说，“我大一的时候也不知道。后来爬了几次山，就觉得，环境科学挺好的。”

　　“因为能天天爬山？”

　　他笑起来：“也不全是。就是……当你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会觉得那些树、那些石头、那些流水，它们都在那儿待了很久很久了。你能学懂一点点它们的事，就挺好的。”

　　你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你觉得，你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