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桐，云归处》是个懒散君

2、夜行的山 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你一眼。

　　“小姑娘一个人去爬山？”

　　“嗯。”

　　“小心点啊。”

　　“嗯。”

　　他又看了你一眼，没再说话。你把脸转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山路的轮廓从黑暗中浮出来。

　　买票、检票、踏上第一级台阶。

　　你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山很高，山顶隐没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夜里的山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恐怖，是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活的——你能听见虫鸣，听见风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听见鞋底踩在石阶上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反而比什么都安静。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米，再往前就是浓稠的墨色。你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习惯——不习惯没有路标，不习惯没有指示牌，不习惯每一步都得自己判断往哪里走。

　　偶尔有夜爬的人从身边经过。手电的光晃一晃，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消失在拐弯处。你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有时候会点点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像山里的两阵风，碰一下就散了。

　　走了多久？你不知道。手机被你塞在包最底下，不想看。

　　然后你绊了一跤。

　　不是什么大跟头，就是一块凸起的石头勾住了你的鞋底，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一只手扶住了你的胳膊。

　　力度不大，但很稳。

　　“小心。”

　　你抬起头。

　　手电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双眼睛。

　　很亮。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虫鸣、风声、远处游客的交谈，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你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双眼睛。

　　他松开手，笑了笑。牙齿很白。

　　“没事吧？”

　　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什么呆，连忙摇头：“没、没事。”

　　“夜爬最好穿登山鞋，这种运动鞋防滑不太行。”他指了指你的脚。

　　你低头看看自己那双白色帆布鞋，鞋面上沾着泥点。突然有点脸红。

　　“我也是第一次夜爬。”你说。

　　“看得出来。”

　　“……什么意思？”

　　他又笑了：“你背对着山顶的方向走了快五十米了。”

　　你的脸更烫了。

　　他侧过身，用手电照了照上方的山路：“往这边，跟着我吧。”

　　说完他就转身往上走，也不等你回答。

　　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按理说你该拒绝的——从小到大的安全教育都告诉你，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相信陌生人。但他已经走出好几米了，手电的光一晃一晃的，好像随时会消失在黑暗里。

　　你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