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冰河》柴咯Larus

3、第 3 章 “飞叶

　　“飞叶……”飞叶的模样从洛清竹的脑海里闪过，飞叶还是个孩子时她就常常照拂一二，后来飞叶进入内门，她与飞叶同为掌门亲传，相伴几乎三十载，虽说她从未为飞叶守身如玉，但…飞叶，是特别的。只是她心底，有一个埋藏了数十年的，她不敢也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
　　云绾问这样触及真心的问题，洛清竹不愿回答，或者说害怕回答，若是平时她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类似的问题云绾也不是第一次问她。但今日她实在没有那个力气再去扮演一个风流浪子，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阿绾，我们还是尽快办正事吧。”
　　云绾确认洛清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查案也放了心，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也好。”

　　一日的调查结束，云绾、洛清竹、飞叶将分别查到的信息汇总一番后已然入夜。
　　“一共查了四十七人，但基本什么也没问出来。”洛清竹放下笔，把面前写满的几张纸推到云绾面前。
　　楚昀平时就是个老好人，根本没有谁特别恨他，他也几乎没和任何人起过冲突，在宗门内查了一圈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沈长老带着人调查现场也几乎一无所获。
　　云绾叹了口气，翻看了一遍那几张写满调查汇总的纸，嘴里自言自语着，“真是…不是仇杀的话……难不成是外宗挑衅？但那也不应该是杀楚昀啊……”
　　云绾将纸叠好放入信封中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调查结果我会上报，大家也都累了，你们回去早点休息吧。”
　　结束工作三人本来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洛清竹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阿绾，楚昀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现在已送入执戒殿保存，怎么？”云绾抬眼看向洛清竹回答。
　　洛清竹回道：“今日我只是匆匆查看了尸体，并未探查黑气，虽然沈长老那边已经调查过尸体，但我还是想自己试试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她今日一直忙于查楚昀的人际关系，验尸并不属于她们的工作范围，洛清竹也不愿面对楚昀已经死去的现实，所以一直就没有提起。但现在过去半日，洛清竹也稍微平静下来一些，觉得还是该去自己看看，了解得越多对查案自然越有利。
　　云绾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道：“也好，跟我来吧。”
　　三人刚到殿外，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角落两个男弟子的窃窃私语。
　　“哎，你说这飞叶明明也有嫌疑，为什么不调查她反而让她去查别人啊？”
　　“人家可是掌门亲传，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她和洛大师姐那关系，谁还敢质疑她啊——”
　　洛清竹听后面露不悦之色，她随手摘下庭中一片树叶，灵力凝聚指尖，微微一弹指那叶片便闪电般飞出，从两名男弟子面前掠过。
　　两名男弟子一惊，扭头看去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洛清竹。
　　“洛大师姐。”两人慌忙行礼，头深深垂下，不敢看面前的洛清竹。
　　“事发当晚，飞叶与我一直在一起，我自然敢为她作保，有什么问题吗？”洛清竹并未露出怒色，反而面带微笑，声音也如往常一样温柔，只是她那目光中透出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没…没问题。”两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什么。
　　“没问题就好，好好去做你们的事，若是再让我听到有什么流言蜚语……”洛清竹眯了眯眼，最后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便揽过飞叶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就别怪大师姐不客气了。”
　　被揽到身旁的瞬间飞叶就红了脸，她低着头，哪还有平日那个对人冷漠的掌门亲传二弟子的样子，像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儿一般，紧紧靠着身旁的洛清竹。
　　两个男弟子看着她们三人离去的背影，噤若寒蝉。
　　三人走远后云绾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用手臂轻轻撞了撞洛清竹，“清竹啊，你对我们飞叶还真是…爱护啊——”
　　飞叶闻言脸更红了，洛清竹则是轻咳一声，放开了搂着飞叶的手，回答道：“只是我该做的而已，总不能任由别人乱说。”
　　“哦——”云绾一脸坏笑，上前去挽住洛清竹的手臂，假意叹息道：“唉…和你认识这么久，你可都没这么护着我过呢，我难道不是你的师妹吗——”
　　“别闹了你……”洛清竹瞥了云绾一眼，状若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调侃道：“我们威风凛凛的执戒殿大弟子哪还需要我护啊，你平时是怎么教训那些不好好做事修炼的师妹师弟的，可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好好好，不闹你了。”云绾嘻嘻笑着，走到前面继续带路了。
　　飞叶悄悄瞪了云绾一眼，手指默默拉住了洛清竹的衣角。

　　三人来到存放楚昀尸体的地方，云绾打开了棺盖，等着洛清竹上前查看。洛清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楚昀的尸体了，但她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洛清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些心情才上前去，飞叶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而云绾则是注意到了飞叶那紧紧黏在洛清竹身上的目光，她用余光悄悄注视飞叶片刻，若有所思。
　　洛清竹伸出手，手指探入黑气当中，几乎是瞬间一股凉意便爬满了她的全身，但这并非黑气所带来的“凉”，而是她的手指刚一触碰到那里，那黑气便仿佛有生命一般缠上了她的手指，她感觉到的凉意只是这种诡异感带来的一种毛骨悚然。
　　洛清竹忍着本能地想要抽出手来的感觉，闭上眼逼迫自己凝神静气，感受那股邪气。
　　很快，洛清竹抽出手，有些趔趄地后退了两步，飞叶赶忙上前扶住了她，“师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洛清竹脸色苍白，她站直身子，挥手合上了冰棺。
　　“怎么样？有结果吗？”云绾问道。
　　“我不知道…这很奇怪……”洛清竹扶着额角，十分困惑的样子，“我什么都感受不到，这是最奇怪的……它…很纯净……但是……”洛清竹说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这团黑气如同一片虚空，没有任何东西，但她总觉得这并不只是一片虚空，这黑气纯净得让她不安，可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师尊说她试过了所有溯源法术都不奏效，想来确实是很麻烦的东西…看来要查清这案子，怕是难了。”云绾皱起眉，她自己没有尝试过，但连大师姐和掌门长老们都束手无策的东西，必定不简单。
　　洛清竹揉了揉眉心，试图忘记方才被黑气缠绕的诡异感受，“好了，大家都累了，回去吧。”

　　洛清竹与飞叶刚刚离开执戒殿，本来准备回天衡主峰她们的住处，洛清竹却对飞叶道：“飞叶，我想去看看楚昀住处的现场，再去向兰长老回禀一下调查情况，你今天也累了，不如先回去吧。”
　　“师姐…”飞叶听到楚昀的名字，一丝不快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脚步也顿了一下，但她很快便不动声色地上前挽住洛清竹的胳膊，手指微微收紧抓着洛清竹的手臂，语气里隐隐有些恳求，“今日已经有些晚了，明日我再陪你去吧。”
　　洛清竹摇了摇头，脚步没停，“还是现在去吧，今日一直没空去看看，虽然现场由沈长老负责调查了，但不去的话我也有些在意，还是想亲自看看现场。而且兰长老嘱咐我要向她汇报调查情况，看过再去也更好些，若是明早再去我怕长老着急。”洛清竹揉了揉飞叶的头发，“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不…”飞叶把洛清竹抓得更紧了，“那我要和师姐一起去。”
　　“嗯…”飞叶比洛清竹要矮半个头，从洛清竹的角度看去，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可爱又可怜，洛清竹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那你一起去，会很快的，然后我们一起回去。”说完洛清竹重新看向前方，不易察觉地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疲惫，不是因为查案，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飞叶悄悄抬眼观察着洛清竹，她注意到了洛清竹那一声轻轻的叹息，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
　　师姐…即使现在只剩下我在你身边，你也还是想着他吗。
　　飞叶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浮现出几分阴冷，但洛清竹没有看见。

　　楚昀和兰长老的居所都在天衡峰的左辅峰，执戒殿则是在右弼峰，几座山峰之间都有传送法阵连接，来去倒也不耗时间。
　　楚昀的住所已经被封锁，门口有一女一男两名执戒殿弟子看守，洛清竹上前去亮出自己的身份腰牌道：“我是掌门亲传弟子洛清竹，这是我师妹飞叶，我们正在调查楚昀的事件，想来现场看看。”
　　两名弟子向她们简单行礼道：“原来是洛师姐和飞叶师姐。这么晚还来查案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晚上还在这里看守也辛苦了。”洛清竹对看守弟子们浅浅一笑，从储物袋内取出两块油纸包着的点心递过去，“一些小点心，夜里寒凉，吃了也许感觉好些。”
　　两名弟子脸上立刻露出些惊喜之色，接过点心向洛清竹道谢：“多谢大师姐！”
　　随即女弟子将封锁阵法打开一个缺口，让出了入口，“二位师姐自便吧。”
　　“多谢。”洛清竹对两人浅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飞叶进去了。
　　女弟子看着洛清竹的背影心里一阵激动，脸上都泛起些红晕来，她小声对着同伴感叹道：“哇…这就是传说中天衡宗第一风流的大师姐……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她，比之前远远见到看起来美多了…大师姐还对我笑了！简直此生无憾！”
　　“你真是…大师姐是你能肖想的吗，她身边的人可都是……”男弟子的话才说到一半，走在洛清竹身后的飞叶突然回头，甩了两人一记眼刀，吓得两人立刻收回了目光，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此时现场的调查已经结束，这里没有一个人在。院子里还好，毕竟有外面步道上的照明，不至于太暗，但穿过院子进入内室就不一样了。房间里面没有点灯，一片黑漆漆的，洛清竹抬手施了一个简单的照明法术，虽然有光，但并不够亮，房间里被照得影影绰绰的反而更阴森了。
　　“师姐……”飞叶再次抱住了洛清竹的胳膊，这次她抱得更紧了，就好像藤蔓缠绕上来一般，她紧紧贴着洛清竹，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有些害怕……我们快些走吧……”
　　“没事，我在这里。”洛清竹对飞叶笑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任由她这样缠着自己，“我简单看一遍就走，若是实在害怕便在外面等我吧。”
　　飞叶倔强地摇摇头，依旧跟着洛清竹探查室内的情况。
　　楚昀的房间打理得很整齐，一切都规规矩矩的，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他的房间就和他的人一样，不花哨，甚至有些朴素，但让人看了很是舒心。
　　虽然是凶案现场，但屋内没有一点混乱，一切都维持着规整的样子，仿佛楚昀只是出去了一趟还未回来似的。唯一不正常的是，房间内所有绿植都枯萎了，就好像它们的主人一样，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甚至都没有任何的凌乱…那么凶手应该不是暴力闯入，很可能是楚昀认识的人，所以才没有及时出手反抗直接被一击毙命了……又或者是楚昀实际是死在外面，凶手又把尸体送了回来…但是这样也……”洛清竹仔细探查着楚昀的房间，从门窗到摆设全都细细查过，一边思考一边喃喃自语着，无意识中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来，“奇怪…为什么所有植物都枯萎了……”
　　洛清竹站在窗边，用灵力探查那盆她送给楚昀的花草，这盆花的生命能量已经全部消失了。这盆花楚昀一直很是爱惜，每日精心照料，甚至用自己的灵力灌注它，开花那日楚昀还特意把花抱来给她看……但现在它却只是像一盆枯草一般失去了生机。
　　而飞叶则一直贴在洛清竹身旁一言不发，她没有看现场，只是一直看着洛清竹，在洛清竹盯着那盆枯草若有所思时，她默默将洛清竹缠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