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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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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楚昀的住所,洛清竹和飞叶前往兰晴月的住处。
“师姐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就好。”飞叶道。
“嗯,我会尽快出来。”洛清竹对飞叶点点头,独自一人进了兰晴月的院落。只是走到门口她竟有些紧张,她站在原地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进门。
方才侍女已经通报过洛清竹前来,洛清竹进来时兰晴月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等她。兰晴月的居所布置得十分雅致,装饰不多,但足以展示主人的品位。
“弟子拜见师尊。”洛清竹向兰晴月行了一礼。
“起来,坐吧。”兰晴月揉着额角,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想来这一天她也没能轻松度过。兰晴月穿着一身淡紫色长袍,面容在烛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柔和,虽为剑修,她却不像外界想象那样长相冷硬飒爽,反而是颇有柔美之感。
兰晴月作为护法长老、除太上长老外的最强战力,她的修为甚至比掌门还要高上一筹,只是她不愿在太多管理事务上消耗心力,所以将掌门之位让给了贺凌风。但作为最强战力的她,性格却如慈母般温和,对待弟子宽严有度,不论内门还是外门,弟子们都很喜欢她,剑修又是天衡宗内的热门修炼方向,每届内门考核总有不少弟子想要考入兰晴月门下,竞争也是激烈非常。
“是。”洛清竹在兰晴月对面的凳上坐下,“弟子入夜前来,打扰师尊休息了。”
“无事,是为了楚昀的事来吧,调查得怎么样了?”兰晴月倒了一杯茶,轻轻一挥手那茶杯便送到了洛清竹手里。
“是…”洛清竹低着头,手指握紧了茶杯,茶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来,但洛清竹的手指却一直冰凉着,“只是弟子今日调查楚师弟的人际关系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沈长老那边调查现场也一无所获。弟子也自己去看了现场,除了房间内绿植全部枯萎之外,没有任何痕迹。”
“嗯…我知道了。”兰晴月叹了口气,表情中流露出些许哀伤与自责,她无奈道:“也不知道楚昀那孩子是惹上了什么邪物……罢了,调查一天这么晚了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其他的明日再说吧。”
“是。”洛清竹起身正欲离开,却注意到了一旁的小几上放着的药膏,“师尊的伤还好吗?”兰晴月前段时间带着楚昀和她门下的其他内门弟子外出历练,途中偶遇妖兽攻击,兰晴月就在那时受了伤。
“伤口早已愈合了,只是涂些去疤的药。我本是觉得无所谓的,但你掌门师尊他非要送来这药,刚才正准备上药你便来了。”兰晴月看着那药盒,嘴角轻轻勾起,眉眼间流露出些柔和的神色来。兰晴月与贺凌风是道侣,两人已相伴数十年,但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
洛清竹听兰晴月提起掌门,目光瞬间黯淡下去,但她没有离开,而是低着头继续说道:“师尊,不如弟子来替您上药吧。”
“也好。”兰晴月点头应允了。
那伤口在背部,洛清竹上前去准备替兰晴月宽衣,她低着头不敢看兰晴月,而她的手指靠近兰晴月的衣带时竟有些微微地颤抖。解开衣带,衣物从肩头褪下,兰晴月侧坐在榻上,洛清竹坐在她身后,直到这时洛清竹才敢抬头看她。
“师尊,我的手可能有些凉。”洛清竹蘸取了些药膏,她望着兰晴月的背影,那目光中带着爱慕和眷恋,还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淡淡悲戚。
“嗯,无妨。”兰晴月将自己披散的长发拨到身前,露出背上的伤口,那伤口几乎斜跨整个背部,是三条妖物的爪痕。
洛清竹轻柔地将药涂上兰晴月的伤痕,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脆弱的珍宝,她一边涂药一边抬眼悄悄从后面注视兰晴月的后侧脸,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涂好了师尊。”涂完药膏洛清竹放下药盒,替兰晴月整理好衣物,起身行礼,“那弟子就先退下了。”
兰晴月对洛清竹点头微笑道:“去吧,好好休息。”
洛清竹刚出兰晴月的住处,贺凌风便迎面走来了,大概是来看兰晴月的,两人说了几句话贺凌风便进去了。洛清竹望着贺凌风的背影和兰晴月房内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有资格待在兰晴月身边的人从来都不会是她,这辈子能成为兰晴月的亲传弟子,已经是她能走到的离兰晴月最近的位置,她也永远只会是兰晴月的弟子而已。
洛清竹和飞叶回到了洛清竹的房间,飞叶进门后熟门熟路地点燃灯火,给洛清竹倒了杯水递上去,“休息一下吧师姐,今天太累了。”
“嗯。”洛清竹接过水杯,在窗边的榻上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飞叶贴着洛清竹的身旁坐下,把下巴放在她肩上轻声说着:“师姐你饿吗,我去做些小食给你吧,今天你都没吃多少东西。”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洛清竹摸了摸飞叶的头发,“飞叶,今天你也很累了,不用照顾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飞叶盯着洛清竹的侧颜,撒娇一般地小声嘟囔着:“可是我想和师姐待在一起。”
洛清竹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看向飞叶,然后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这只是一个轻吻,但飞叶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在两人的唇分开时,她又追上去吻住了洛清竹。这次就不止是一个轻吻了,飞叶的吻总是像藤蔓一样,洛清竹仿佛被她缠住,被吻得几乎喘不上气,但她并没有抗拒,只是闭着眼投入在这个吻中。
两人吻了许久,飞叶半睁开眼看着洛清竹,同时摸索着去解洛清竹的衣带,但她才刚刚碰到衣带就被洛清竹按住了手。
“飞叶…”洛清竹轻轻推开了飞叶,微微别过头去说道:“别这样…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情……”
“师姐…那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师姐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飞叶抱住洛清竹,在她怀中仰视着她仿佛祈求。
“飞叶,师姐今天真的很累了,今晚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洛清竹轻轻叹气,眉眼间的疲惫和忧愁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嗯…我知道了。”飞叶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失落,但她也不再纠缠,松开洛清竹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她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离开了洛清竹的房间。
飞叶和洛清竹的院落相邻,飞叶回到自己房间内关上门,她没有点灯,而是定定站在原地许久,脸上的表情也一分分冷了下去。
“出来。”飞叶突然对着空气冷硬地低声吐出这么两个字。
飞叶的话音刚落,一股黑气从她的眉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不可名状的物质。
“你说过只要楚昀死了师姐就会只看着我了,但是结果呢?!师姐还是一直想着楚昀!你看到了吧,她刚才甚至赶我走!”飞叶声音压得很低,但话语里的愤怒不减,声声质问着那团黑气。
“别这么激动嘛。”黑气的声音如同从虚空中传来,直接传入飞叶的心底,“事情刚刚发生,你师姐暂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是你要我去杀楚昀的,现在好了,她要是永远忘不了楚昀该怎么办,楚昀死了她却好像比以前更在乎了!”飞叶眼眶泛红,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楚昀是死了,但飞叶那时忘记了,有时死在最美好的时候反而让人记得更加长久。
“哎哟小藤妖,要杀楚昀的是你,动手的也是你,我只是给你出了出主意而已,你怎么能说是我让你去杀楚昀呢?”黑气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飞叶不明白祂到底是在调侃还是嘲笑,但不论是什么意思祂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一切都与祂无关一样。
“闭嘴吧。”飞叶咬着牙,不愿再搭理那黑气,祂仿佛也无所谓一般,在空中沉寂片刻便回到了飞叶体内。
飞叶颓唐地在椅子上重重坐下,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许久,飞叶从椅子上猛然起身出门,她走到与洛清竹相隔的院墙下,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
飞叶站在洛清竹的小屋墙根,闭上眼凝神静气,她的皮肤开始泛出绿色的纹路,四肢变幻为藤条,最终她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株藤蔓,缓缓攀上了墙,一条藤蔓悄悄爬上窗台,窥视着屋内的景象。
夜色已深,洛清竹还没有睡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楚昀在棺中的模样就浮现在她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楚昀会死,而整个天衡宗却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连她这个与楚昀最“亲近”的人在事发前都没有察觉到一点端倪……
过往和楚昀相处的记忆片段一点点出现在她的脑中…不知为何一个个片段闪过,最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一件她早已忘记的小事。
那时楚昀刚成为兰晴月的亲传,他们之间还尚在暧昧之中,一日结束了课业,洛清竹回到住处,楚昀正站在门口,似乎想要敲门但一副犹豫的样子。她主动搭了话,楚昀是来给她送东西的,是一份楚昀自己做的灵粥,送完后他便红着脸匆匆走了。
但洛清竹回到房间后,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但并不是因为不好吃,粥的味道算是尚可,卖相朴素但用料扎实。洛清竹没有再吃是因为飞叶来了,她便把那碗粥遗忘了,等再想起来的时候粥已经冷透了,她懒得再去加热,便随意倒掉了。
洛清竹的追求者无数,常有精致的礼物送到她这里来,这碗粥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就算是精致的礼物,被她不知道随手丢在哪里或送给旁人的也不少,她也从未在意过这些。
这对洛清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洛清竹偏偏就在这时想起了它。现在楚昀就像那碗粥一样,冷掉了。
应该再珍惜楚昀一些的。洛清竹忍不住这样想。
毋庸置疑,洛清竹不爱楚昀。洛清竹对待其他女性情人也许还会带有些许真情,但男性情人基本只能算是她的“宠物”,楚昀是特别一些,但那也只是因为她特别喜欢楚昀这个“宠物”而已。
但这样的无力感是洛清竹第一次体验到,洛清竹作为天衡宗的掌门首徒、宗门第一天才,除了面对那个人时…她从未有过这样无力的时刻。她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楚昀就这样死了,除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
她太蠢了,以为一切别人对她的好都是理所当然,毫不珍惜地游戏人间,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么脆弱。
而对自己最好的飞叶,也一直在被她伤害,尽管她一直都在回避,但飞叶有多爱她她怎会不明白,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罢了……
自己真的…大错特错……
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愈演愈烈,洛清竹蜷缩在被子中,泣不成声。
一枝藤条从洛清竹的窗沿悄悄爬走,飞叶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