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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艳遇 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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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漆黑一片。
余虞被人粗暴推搡着塞进了狭隘的车后座,双手和双腿因为捆绑不得不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
车门随即被人重重带上,刺鼻的皮革味混着烟和一股男人脚臭味彻底地被锁在了车厢内。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清前排司机错乱失序的心跳。
开车的是个紧张的男人,此刻面对着方向盘,他正抑制不住地手抖。
他叫王二蛋,他的哥哥开得一手好车,是哨兵里为数不多懂得怎么去西郊的。
可……
王二蛋咽了咽口水。
自上回替郁哥送一趟人后,第二天,只有这辆车稳稳停在后院,他却不知所踪,人间蒸发般。
而现在,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到了他个路痴头上。
余虞的指尖娴熟地挑开了手腕上的绳结。
这绑人的手法还没精神病院里的护士狠,真是不专业。
她并没打算在这车上大动干戈。
毕竟自成为哨向世界的哨兵‘余虞’开始,她身上的新伤旧伤接连不断,再加上这里没有医院开的药,要是情绪彻底失控,陷入恐慌,她就算在车内奋力一搏,也无法保证能绝地反击,一招致命。
更何况,30万塔币,一笔勾销的高利贷听起来就很诱人。
拿到这笔钱,足够她在这个世界好好摆烂潇洒一阵了。
余虞将解开的绳子虚虚绕在手腕,用后脑勺挑了个舒服的方位窝了进去。
开车的人透着后视镜瞄了瞄套着麻袋,一声不吭的哨兵,重重地按了按喇叭,视死如归地掏出了烟盒。
他的额间冷汗密布,手冷不丁一抖,一盒烟尽数撒进了车座的夹层。
“靠……”伴随着男人一连串甜蜜的问候,柔美的机械导航声闪亮响起:“已为,为您开启导航服务,根据您上一回的行车记录,请问这一回您的目的地还是西郊垃圾场吗?”
“什么玩意儿?”
“心维导航,伴您出行,本导航提供离线服务,倾尽全力守护您的出行健康,是否选择上次的出行路线?”
“是。”男人的声音有些外强中干,显得很是窝囊。
“好的,已为您规划路线,请问您系好安全带,提醒您的乘客注意坐姿,祝您出行愉快。”
这个世界,也有导航?看来科技发展还行。
余虞觉得有些亲切,坐姿更放荡不羁了些。
车子就在这极度人性化的甜美人声中缓缓启动。
男人开车的技术真的很烂,路也陡,不是爬坡就是大转弯,余虞在后座跟荡秋千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余虞听到了雨水断断续续敲打车窗的声音,潮湿的水汽透着车缝透了进来。
“您即将到达目的地——西郊,垃圾场,预计还有十五分钟车程。特别温馨提示,检测到雷雨天气,前方易发生山体滑坡,请您注意安……”
“轰隆!”
一阵惊雷劈下,刺得王二蛋差点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警告!警告!检测到前方700米处发生山体滑坡,该路线不可行,请您下次步行到达目的地,雨天路滑,注意脚下,祝你路途愉快!”
“愉什么愉快!娘嘞!快要上西天见爹娘了都!”王二蛋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根。
一个触不及防的漂移急刹,车头骤转,车门大开。
余虞在惯性作用下,一个横甩,整个人被打进了满是雨水的塑料泡沫箱。
“你了个乖乖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郁哥,还遇上天灾,我精神体又弱,划不来,划不来,我不送了,死也不送了,你自求多福,去了下边别恨我,多积点阴德,下辈子投进塔内,当人上人。”
男人的语速极快,毫无停顿转折。
车轮极速打转,那蹩脚的普通话随着汽车尾气一溜烟消散。
余虞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这是被人半途抛下了?
泥石溅落互冲的撞击声随着车辆的离去悄然平息,似乎刚刚的崩泻只是雨天受寒打的喷嚏。
余虞孤零零地从压扁的泡沫箱中爬起。
黏稠的水迹顺着额前的发丝爬过她的脸庞,余虞反手挣脱手脚束缚,一把扯掉头上的麻袋,撕去嘴上胶带,舌尖轻轻地拭了拭渗血的嘴唇。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
没有惊慌,更别提失措。
少女瘦削的脸上,略带死气的眼眸悠悠地向四周转了转。
天色朦胧浑浊,应该是到了傍晚时分。
这个地方很是荒凉,半人高的芦苇见缝插针地扎在黝黑的土壤里,根须盘结的歪脖子树两两纠缠,高低错落,不少已成罕见的绞杀姿态,稍微弱势的一方被更为强势的树身紧紧裹挟,细密的根须毫不留情地掠夺着它的养分,远远瞧着,倒像是两个依偎拥抱的人。
余虞皱了皱眉。
“呱呱!呱呱!”
清亮的蛙鸣从脚边压得稀烂的泡沫箱里传出。
“呱呱!呱呱!”
一声追着一声,撕心裂肺般,聒噪难闻。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间,一条窄长的石阶小路钻进了眼角。
阶上残留着些枯糟的血色,距离有些远,余虞看不真切,她眯了眯眼,往前又走了几步。
“由此进↑”
石阶上的血色原是陈年红漆,写字的人年岁不大,这七个歪扭的狗爬字边上,东一戳西一戳爬着小小的巴掌印。
没头没脑,没有具体的地名,是小孩的恶作剧吗?
余虞停住了脚。
天色沉了沉,迷蒙的雨幕为周遭的陌生和危险蒙上了一层柔纱,瞧着影影错错,如临仙境。
余虞拧了拧发尾上的水珠,潮湿如潮水般将她裹挟,浓重土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那是雨水润湿泥土降解动植物后散发的特殊气味。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义无反顾地往上走,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在变化,但空气起码会比现在好点
二、坐以待毙,很无聊的选择,但只要熬到天亮,或许就能平安离开
可惜,余虞这个人的耐性一向很差。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她耸了耸鼻子,抬脚踩上了石阶的箭头。
蛙鸣仍在继续,甚至更为凄厉,逐渐愈演愈烈,似乎是想吓退无知的擅闯者。
直至少女单薄的被影完全隐秘于山间,那蛙骤然收声。
风肆意拔除着树枝上老旧的枝叶,杂乱无章的野草乌泱泱地前倾而下,不成调的儿歌自枯萎的树缝间徐徐透出:
“青蛙不是我妈妈,妈妈它怎么会没有尾巴……呜呜……”
“妈妈妈妈妈妈你在哪在哪……”
***
空气中的腥味轻薄了些,雨变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拍在石阶上,很是清脆。
石阶有些残破,青苔遍布,绵绵延延不知何处是个头,偏生每处拐弯都标有鲜红的箭头,仿佛是吊着鱼饵的鱼钩,不断地提醒着余虞,再往前登几阶,再拐个弯,马上就要到最终地了。
湿透的衣物皱巴在余虞身上,滑滑的,湿湿的,很是黏腻。
余虞瞄了瞄脚下的石阶,脸臭得像死了一周的鱼。
这小孩是把这石阶当日记本来用了吧。
“今天,一个人上学,开心。”
“今天,考了第一,开心。”
“今天,被他夸,生气。”
“今天,不主动叫人,生气。”
……
“情绪还真是单一,不是开心就是生气。”
余虞将发丝挂到耳后,她只当这是小孩无聊的消遣,毕竟她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想要做到最简单的开心和生气都是件奢侈。
余虞继续往上走。
“我很guai。”
怎么又是红字?还带拼音?
余虞嘴角抽了抽,右脚重重踩过那个乖字的拼音向上登去。
“我不?本。”
“我讨厌他。”
“tao走吧。”
“我会zheng九你。”
什么东西,错别字一堆。
这小孩是跟人闹不愉快了?这又是逃,又是救的,当自己是超级英雄呢。
一阵冷风掠过,头上的落叶簌簌,余虞脖间一寒,像是有什么东西轻抚而过。
怔愣间,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纤维摩擦声,疼痛自脚尖袭来。
这是,伞?
那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黑柄雨伞,做工很是粗糙,伞帽出线头松散,手柄有些褪色,脏兮兮地横在余虞所处的石阶上,像是有谁从刻意从上方丢落,拙劣地想绊她一脚。
瞧这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有伞不用白不用。
余虞拾起伞柄,摩挲间有力的刻痕直达指腹。
有字。
余虞震了震伞上混泥的雨珠,用力一推,利落地开了伞。
这是把破伞,它的伞骨断了,正中央还破了个大口,那是屁大点风雨都挡不住,纯纯假把式。
而它的伞柄处刻的字……
“我不要你了!!!”
三个格外加重的感叹号,像是什么赌气的誓言。
一阵刺痛自太阳穴扩散,余虞突然脚一空,接连往前踉跄了两步,慌乱间,黑色的伞面翻过手腕,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一骨碌滚进了灌丛,没了踪影。
好不容易稳住脚跟,可余虞的眉头却拧成了麻花。
平地?
怎么是平地?
刚刚前面不是还有一大段石阶吗?
余虞狠狠扇了脑勺一巴掌,猛地回头。
石阶还是那般窄小,只是路程缩了缩,身后也并无生人靠近。
余虞又往下探了探。
石阶上干干净净,除了青苔和积蓄的水渍,哪还有小儿涂鸦的红字?
“看来是又犯病了,出去后得尽快找到药。”
余虞嘀咕着,牙尖刮过舌侧,缓缓转身。
在她转身的瞬间,杂乱的血色手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遍布石阶,直逼身后。
漆黑的灌木中,一只血蝶自余虞悄悄身后飞出,盈盈而落,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脑后散乱的发丝上。
血色的手印猛地一倏滞,似被无形的玻璃挡在了余虞脚后跟处。
而在余虞的脖颈处,一条细长的紫色触手醉酒般地晃了晃身子,轻探出尖尖瞅瞅余虞,见她毫无反应,便放肆地将自己的身体探出大半,好奇地伸缩着吸盘逗弄着这位优雅的不速之客。
对此,余虞浑然不觉。
正前方有扇锈迹斑斑的红色铁皮门,门缝里隐隐透出了烁动的暖光。
残破的木头门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上。
余虞眯了眯眼,努力辨别着门牌上仅剩的刻痕:“西郊,垃。"
这门面牌还挺应景。
隐隐有欢快的儿歌从半开的门隙中飘出,在这荒无人烟且阴冷湿漉的气氛中难免让人毛骨悚然。
可惜,余虞不信鬼神。
“谁在那?”
余虞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一脚飞踢,铁门应声倒地,彻底报废。
倾斜雨丝抖了抖,空气的湿气加重,渺渺的灼烧味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一抹猩红挡在了余虞身前。
单薄的红衫勾勒着纤瘦高挑的背影,冷白细腻的脖颈上乌黑的帽檐将头部牢牢遮盖,看不清面容,反而显得身材更加清冷魅惑。
初步判断应当是个身姿窈窕的女人。
装神弄鬼,雨夜艳遇。
现在这边还流行在垃圾场里还玩仙人跳么?
“啧。”
余虞承认自己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可惜,她对女人实在没什么性致。
余虞失望地眨了眨眼,转了转有些干涩的踝骨,接着对着女人凹凸有致的翘臀毫无怜惜地来了一脚。
“哎呦,美女,脚滑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猝不及防的脚劲自臀部袭来,猩红的身姿不可遏制地顺势一转,从那木檐的遮蔽处撞进了雨幕中。
闷哼之下,黑色的帽子应声落地,蓬松的银丝轻盈散至额间,半遮不掩地透出了那双过分澄澈的蓝瞳。
余虞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也没什么文艺细胞。
不过,比起千篇一律的黑瞳,她确实是更喜欢这样跳脱的瞳色,怪异的,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亲手将它们从眼眶生生扣出,做串坠子,挂在身上。
想到这,余虞愉悦地吹了个口哨,她的视线顺着蓝眸一路往下,逐渐放肆。
高挺的鼻背,精致的鼻尖,红润的嘴唇,纤长白净的脖子,以及……
凸起的喉结?!
“男的?!呵,玩我?”
余虞一副被死苍蝇糊了一嘴的神情,嘴角以极不自然的弧度向下耷拉。
下一秒,她果断抬起右脚对准了少年的关键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