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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装了,小宝贝 儿歌算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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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薄唇轻颤,红衫早已湿透贴肤,他狼狈地半弯着腰,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护着前端,染了红晕的尾睫轻轻扇动,委屈巴巴,很是副受气娇夫模样。
“你,你是哨兵?对吧?”
“啧。”
余虞的脖梗处莫名躁痒了起来,如同被虫蚁啃食般,又像是粘上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她烦躁地挠了挠。
“给你十秒,年龄,姓名,为什么来这,答不上来,我不介意就地分解垃圾。”
“我,我刚满十八,姐姐,我是个向导,姓祁,你叫我祁寻就好,至于怎么到这的……”
少年几不可察地扫过余虞满是血污和泥污的破旧夹克和那红痕遍布的手腕,怯生生地咬了咬下唇。
“有人蒙了我的眼睛,眼前一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向导,蒙眼……
他就是金玖从花市弄来的又贱,又烂,又丑,精神图景一片废墟,让人蒙着眼上都不想上的破鞋?
余虞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断断续续的水珠顺着他浓密的眼睫肆意地拭过白皙的脸颊,清冷锋利的五官在漆黑的雨夜更为突出。
宽肩,窄腰,大长腿,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
这金玖是瞎了吗?
还是小孩的口味比较特殊?
该不会,这个祁寻在花市是专门给人走后门的?
余虞感觉自己的血压隐隐有向上爬的趋势,太阳穴的神经一个劲儿地突突着。
许是端详得久了,少年有些无措地勾着手指:“姐姐,我刚刚只是在这檐下避雨,没有想挡你的路……”
“谁是你姐?瞎叫什么。”余虞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实在拿不出钱来,姐姐,我们那要是见到好看的女性,都是要叫姐姐的。”
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这是把她当地痞无赖了?
余虞抿了抿嘴。
“还挺有职业素养,需要我专门颁个奖给你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职业素养,姐姐,求求你别扔下我,这里黑,我好害怕。”祁寻的尾调带了些哭腔。
“关我屁事。”余虞翻了个白眼,她的手隐隐有扇人的冲动。
“姐姐许是舟车劳顿有些精神不济,我毕竟是个向导……需要我帮忙舒缓一下吗?”
他从没想到还能在西郊这个鸟不拉屎的垃圾场遇到活人,看起来乱七八糟还傻乎乎的,一身蛮劲,要是被她纠缠上可不利于自己完成任务。
“你这么上道?业务不少吧?”
“咳咳。”祁寻有些被余虞这句话呛住了。
“姐姐,需要吗?”
祁寻看着眼前神色不明的女人两眼弯弯,眉梢轻挑。
“要,为什么不要?”
余虞应答得很是爽快,在祁寻眼中这种对陌生人毫无防备的哨兵跟傻子没有任何区别。
悠长嘹亮的口哨声乘着雨丝飘进少年的耳朵,肮脏狼狈的哨兵此刻正一脸无畏地挑衅着面前干净可怜的向导。
只是那哨兵看向向导的眼神却不直白火热,反倒渗了几分意味深长。
余虞死前其实有两件憾事。
一,没借着疯病把她生理父亲给阉了
二,没睡个男人,开把荤。
她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她是个被医院随时随地监控的病人,自8岁起。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的病有多么严重,除了偶尔情绪起伏较大,想要就地发泄欲望,脑袋疼,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外,好像也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要是不爽,我一定会废了你的,小弟弟。”余虞面不改色冲着祁寻说着荤话。
果然哨兵都是一群粗鲁野蛮,满脑污秽的东西。不过,很快她就能闭嘴,泪涕齐下,自己主动滚出这扇铁门了。
祁寻很是无辜腼腆地朝余虞露出了嘴角旁的梨涡。
灰蒙蒙的路灯闪了闪,炙热的光源处密匝匝地绕着乱窜的蛾子,底下的水潭里漂着成堆透明虫翅。
“所以,你是打算在雨里脱给我看吗?”
“没事,照你平常喜欢的来就行,毕竟你经验丰富。”
“算了,你还是别搞那么花里胡哨,素净点吧。”
祁寻:“……”
“也别太素,就稍微专业一点,用心点,毕竟年轻,一定可以,对吧?”
祁寻:“……姐、姐。”
“快点开始吧。”
这是把他完全当花市里任人采摘的小花了。
祁寻理了理散乱的衣领,嘴角微不可查地溜过一抹笑意。
缥缈的雨丝逐渐没了声响,夜黑得更沉了。
地上积洼的水滩开始剧烈震荡,白色的发丝随风高高扬起,许是夜色渲染,那双透彻的蓝眸有些反黑,叫余虞想起了深海下诱鱼误入的陈年暗洞。
大片大片的花苞自祁寻周围凭空蔓延开来,朵朵相连,交叠缠绕,簇拥在余虞满是泥泞的鞋边。
鲜红欲滴的花苞,层层摇曳后抖擞绽放,露出漆黑眼瞳般的墨色花心,蝶翅密麻的扇动声自耳边骤然轰动,蝶浪卷卷相袭。
花汁糜烂的味道蔓延开来,油亮的黑色皮靴毫无怜惜地踏着鲜嫩的花苞径直向前。
祁寻嘴边的梨涡漾得更深了些。
这是,精神体?
余虞掰了掰后颈。
还,挺让人期待的。
顷刻间,满地红花不见踪迹。
数以万计的血色蝶影自夜空骤然绽开,烟火般绚烂的血色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红花,居然是血蝶变化而成的。
余虞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寸指大小的血点拼命扑闪着纤薄的翅膀,一只衔着一只,用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拼成了高墙般不容撼动的巨型血蝶,旋于祁寻身后,微微垂首。
巨大蝶翼徐徐张开,层叠交错,斑斓难辨的血色至翅脉侵入翅缘,不规则的黑红斑块随机嵌入蝶身,蛛丝般紧缚着血蝶。
那是一种无声的压抑,骇人心神的神圣。
余虞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血蝶坚硬的复眼冰冷地凝视着她,黑纹在它眼中密布交织,如同一串串晦涩的咒言,牢牢地锁定着面前木愣的少女。
它的触角缓缓抖动,尖锐细长的口器随之向前……
“还挺好看的。”
祁寻怔了怔,眸间一冷,血蝶骤然碎落。
她怎么没疯?
不对劲。
祁寻不自觉间捏紧了拳头。
“你,真不行了?”余虞摸了摸下巴,很是失望地扫了祁寻裆部一眼。“还真是花市里活最差的。”
祁寻眼皮跳了跳,缓缓开口:
“姐姐,感觉如何?”
“平平无奇。”余虞猛地凑近祁寻耳边,“话说,你对西郊的这个垃圾场了解多少?弟弟。”
“我……”
还未等祁寻反应过来,他的膝盖被一脚踹倒,整个人被余虞生生砸进了水滩。
向导不比皮糙肉厚的哨兵,他们对痛的敏锐感知是哨兵的不可想象的,越高级的向导身体越是脆弱,一般都由白塔全权看护,极少抛头露面,当然,也有例外。
“噗。”一口鲜血涌出喉腔,祁寻的五官因疼痛彻底散失了管理。
“你,怎么……不等我说完。”
他的血很红,就这样毫无章法地溅在张因虚弱而更加惨白的脸上,血珠又一点一点顺着他扭曲的脸部肌肉污浊了那双干净的蓝眸。
余虞右手揪着祁寻后脑勺的银丝迫使他正过脸与她对视。
果然,太过完美的东西,得弄点瑕疵才有生气。
余虞缓缓抬起了左手,粗鲁地将鲜血擦过他毫无血色的唇瓣,食指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轻轻颤动的喉结上方。
“别装了,小宝贝,你刚刚特意搞的那个魔术,是为了杀我吧?”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祁寻歪了歪脑袋,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起杀心,哪怕是刚刚他驱动精神体,也只不过是想让这个哨兵就地陷入混乱,闭上臭嘴,滚出这扇红门。
毕竟,染上这种哨兵的血,他可是会很反胃的。
“或许因为,第六感?”
余虞装模作样地思考着,粘了血的食指干净利落地在祁寻的喉管处一横。
“又或是……”余虞恶劣地咧了咧嘴,“你白白净净的可怜模样实在是,太像黄泉路上的夺命艳鬼了。”
祁寻确实漂亮,符合余虞审美的漂亮,但也不至于到色令智昏的程度,至于说杀她,不过是胡诌了个理由来炸炸。
毕竟,荒郊野岭,不谋财,不图色,那八成就是害命。
要说人畜无害嘛的程度。
说不准还是那个落荒而逃的司机更人畜无害些。
祁寻垂了垂眼,他改变主意了。
这女人好像并没看起来那么蠢,她的哨兵身份,或许能做个合格的探路鬼,帮他试试错。
他挣扎着将下巴朝余虞的手边蹭了蹭,泪水混着血水簌簌而下:“姐姐,你原来是没经验啊。”
“嗯?”余虞歪了歪头。
“这是神交,我的精神体可是□□全被你看光了,姐姐却连自己精神体的一部分都不愿放出来,是,是想同那些臭烘烘的哨兵一般,白嫖吗?“
余虞静了几秒,她确实不了解这个世界哨兵和向导是如何结合的。
祁寻的话缠着丝丝绕绕,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勾进去。
“你想让我对你负责?”
余虞玩味地冲他挑了挑眉,手腕一用力,轻松地扭过他脆弱的脖颈。
“可是我这个人很是喜新厌旧,用过东西又不喜欢再被别人碰,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亲手废了。”
祁寻艰难地咽了咽血沫。
这个哨兵不是受伤了吗,再没有向导主动帮忙清除精神图景的情况下,哪来一身使不完的蛮劲?
她的精神体,比他预估的要强,不如就将计就计当个花市里的小花。
“姐姐,你不能杀我。”祁寻勉强从余虞越捏越紧的掌心挤出声音,“我是被人从花市绑来的,来之前听过一嘴这里的传闻。”
祁寻的声音在她手心震颤着,嘤嘤泣泣的,挠得人心痒痒。
“哦?你说。”某人的手劲又大了些。
“你倒是松,松手……”
“抱歉,下意识,你继续。”余虞的目光里毫无歉意,顺手刮了刮他鼻尖上的血滴。
祁寻的身体僵了僵,随后虚弱地清咳道:“咳……咳咳,姐姐,你知道为什么西郊的悬赏任务要哨兵寻找一名向导搭档吗?”
“不知道。”女人将湿成一团的刘海往后一抓,过于直白的应答透着十足的傻气。
“传言,西郊从来没有垃圾场,而塔外也从来有西郊,误入西郊的哨兵要想要顺利离开,只能倚仗向导强大的精神力。”
祁寻饶有深意地顿了顿。
“可要是没有哨兵愿为这个鲁莽的哨兵戳破假象,指引迷途,那她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名为西郊垃圾场的荒芜之中,除非……”
或许是祁寻的语气过于轻缓、冷恻,又有不少雨滴从黑麻的云团里漏了下来。
“啊,啊,见鬼!”油门急刹的声音夹杂着惊慌无措的方言调打断了祁寻的语序,“该死,这鬼地方,又黑又绕,雨还一个劲儿地下个不停……”
是哪个本该离开的司机。
余虞皱了皱鼻子。
“这里面是有人吗?打扰下!问个路!”
司机唯恐里边的人听不清声,将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罩,从驾驶座上小跑了下来。
直到他看到了余虞那张死气沉沉的脸转了过来。
“你?你!你?!”他满脸震惊,左右眼在余虞和祁寻中来回徘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搞了个帮手!”
“不是你把我扔进来的吗?”
余虞很是懒散地倚着铁门旁的一株半枯的老树,眼睛半搭不搭地瞥着他。
“我,我明明是把你扔在山脚的草丛堆!一路往回开的,我明明开了那么久,怎么还会遇到你?你搞得鬼是不是!”
他比祁寻矮了半个脑袋,长得毛楞楞的,身量更结实些,看起来也更抗揍,可惜胆子跟体格不成正比。
“是不是我搞得鬼,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二蛋。”
余虞刻意地加重了尾字,恶劣且张扬地冲着双腿发颤的二蛋弯了弯眼。
王二蛋缩了缩脖子,壮胆似的:“我王二蛋敢对天发四,发誓!我全程都在往回开,你,你少,少唬我!肯定是你搞得鬼!”
王二蛋?
余虞笑了笑,名字挺别致。
她忽然转过了脑袋,往祁寻所在的地方倾了倾身子:
“你刚刚说,除非什么?”
余虞此刻与祁寻的间距不近不远,她无所谓的眼神自高处随意抛进他湛蓝的眼底。
祁寻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下,神态间不自觉流露着某种怪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无法言明。
“除非这个可怜的哨兵能获得神的眷顾,拿到真正通往西郊的入场券。”
“不过,那些入场券可不是纸质的,通常都是一段古怪的声音,或是窸窸窣窣的絮叨,或是少女呜咽的抽泣,亦或是……”
“歌!谁在我耳边唱?你们!你们有听见有人在耳边唱歌吗?”二蛋声音很是哆嗦。
祁寻摊了摊手。
“歌?儿歌算吗?”
余虞侧着头,用力将右耳顺着耳廓流进耳道的雨水拍出。
“应该?”
祁寻不动声色地往余虞身后靠了靠,轻轻地踩在了一抹不知何时出现的暗红手印上。
“那好像。”
余虞随意地像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般。
“自进门开始就没断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