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的人生》浅思鹤

5、第四节-新的开始 九月的

　　九月的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卷着梧桐叶掠过船舶职业学院的红砖墙。周骅拖着行李箱站在302宿舍门口，手指在褪色的门牌号上顿了顿——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江南小镇，铁架床和蓝白格床单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调，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哎！新同学啊？" 门板突然被拍得震天响，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扛着编织袋撞进来，浓重的东北口音像炸开的爆米花，"我叫王磊，沈阳来的！你这箱子轮子卡着了吧？来，哥给你薅一把！"

　　没等周骅反应，对方已经蹲下身，粗粝的手指利落地掰正万向轮。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斜切进来，照亮男生脖颈上的汗珠和爽朗的笑纹。周骅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看着王磊把自己的军绿色被褥往上铺一甩，床垫发出"咚"的闷响。

　　"瞅你这细皮嫩肉的，以后哥罩你！" 王磊拍着胸脯，从包里掏出袋锅巴塞进周骅手里，"咱这专业就得糙着来，别跟个大姑娘似的拘谨。走，哥带你吃食堂去，他们家锅包肉老地道了！"

　　周骅捏着脆生生的锅巴，看着王磊风风火火收拾床铺的背影。窗外传来实训基地的汽笛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他突然想起离家前母亲塞在包里的话："出去闯闯，别总把自己关着。" 此刻锅巴的焦香混着东北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竟让陌生的宿舍有了些烟火气。

　　那晚王磊拽着他去操场看星星，指着猎户座讲自己老家冬天凿冰捕鱼的故事。周骅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把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搭在冰凉的单杠上。海风依旧带着咸味，却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周骅和王磊坐在学校宿舍楼下的长椅上，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王磊搓了搓手，笑着说起东北的冬天：“我们那儿一到腊月，家家户户就开始忙年，窗户上贴满剪纸，有‘福’字，还有胖娃娃抱鲤鱼，红通通的特喜庆。”周骅听得入神，追问：“那年夜饭呢？是不是有很多硬菜？”

　　“必须的！”王磊眼睛一亮，“酸菜白肉锅是标配，酸菜是自家腌的，酸脆爽口，配上带皮的五花肉，煮得烂乎，再下点冻豆腐和粉条，一家人围着锅吃，热乎劲儿能驱散一冬天的冷。对了，还有锅包肉，外面炸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嫩得很，浇上糖醋汁，酸甜口儿，大人小孩都爱吃。”

　　周骅咽了咽口水：“听着就香。那特产呢？除了吃的，还有啥？”王磊掰着手指头数：“五常大米啊，蒸出来的饭油亮亮的，不用菜都能吃两碗。还有长白山的木耳，泡开了肉厚，沈阳的鸡架，炒菜炖汤都好吃。冬天街上还有卖冻梨、冻柿子的，黑黢黢的冻梨放在冷水里缓开，咬一口，甜滋滋的汁水直冒，那叫一个爽！”

　　两人聊着，远处传来邻居炒菜的香味，王磊叹口气：“好久没回家过年了，真想再扭一次大秧歌，再吃一口我妈包的粘豆包。”周骅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有空，咱们一起去沈阳体验体验，尝尝你说的这些好东西。”王磊笑着点头，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仿佛也飘着一丝酸菜和锅包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