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沉风》白菜包肉

2、第 2 章 旧夏沉

　　旧夏沉风

　　第二章藏在草稿纸里的心动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日复一日，枯燥又紧张。

　　试卷一摞摞堆起来，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林疏的成绩，好得惊人。

　　第一次月考，他直接考了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整整三十分。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沉默寡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转学生，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班主任在班里狠狠表扬了他，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可林疏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有丝毫得意，仿佛考第一，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对他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只有考最好的大学，拿最高的奖学金，他才能赚钱给外婆治病，才能摆脱现在的生活。

　　他没有退路。

　　江逾白成绩中等，却在那之后，突然开始拼了命地学习。

　　从前上课偶尔还会走神的人，如今听课听得比谁都认真，笔记记得整整齐齐。晚自习别人都走了，他还留在教室里，抓着林疏问数学题，一直问到深夜。

　　“江逾白，你不用这么拼。”林疏有一次忍不住开口，“你成绩本来就不错。”

　　江逾白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细碎的光，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我要跟你考去同一座城市。”

　　林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又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同一座城市。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敢接话，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红透。

　　江逾白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憧憬：

　　“林疏，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你老家在南方，见过大海吗？”

　　“……嗯。”林疏的声音轻得像风。

　　“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看海吧。”江逾白眼睛弯起来，梨涡浅浅，“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海。到时候，你给我讲海里的故事，好不好？”

　　林疏的喉咙，紧紧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一言为定！”

　　江逾白立刻来了精神，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递到林疏面前，指尖温热，干净修长：“拉钩，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林疏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期待，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慢慢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勾住江逾白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底。

　　江逾白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收回手，继续低头做题，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红。

　　他自己也不明白。

　　为什么只是碰一下林疏的手，心跳会这么快。
　　为什么看到林疏安静低头的样子，会觉得莫名心安。
　　为什么一想到以后不能和他在一个城市，会觉得那么难受。

　　他只当，是兄弟情深。

　　是最好的朋友，舍不得分开。

　　可他不知道，那份早已越界的在意，那份不受控制的心动，早就悄悄生根发芽，只是他太迟钝，迟迟没有察觉。

　　而林疏，整节课都心神不宁。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江逾白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他从不敢奢望的东西，好像在一点点靠近。

　　温暖，陪伴，光明，还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留意江逾白。

　　留意他打篮球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透校服领口，青春又耀眼。
　　留意他上课认真听讲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又乖巧。
　　留意他解不出题抓头发时，懊恼又可爱的模样。
　　留意他笑起来时，那个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梨涡。

　　林疏从小就把自己封闭在壳里，心里像一片寂静无声的深海，没有光，没有浪，什么都没有。

　　而江逾白，是唯一一艘，敢闯进来的船。

　　他知道，这份心意是错的。

　　同性之间的喜欢，在这个闭塞的小城里，在这个年纪，是多么惊世骇俗，多么让人不齿。
　　他更知道，他和江逾白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江逾白有家，有爱他的父母，有光明坦荡的未来，有无数条路可以选。
　　而他，只有重病的外婆，一贫如洗的家，和看不到尽头的艰难。

　　他配不上江逾白。
　　他不能耽误江逾白。

　　理智一遍遍地警告他，远离他，忘记他，别再胡思乱想。

　　可心，从来不听理智的话。

　　晚自习的草稿纸上，他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写下“江逾白”三个字。
　　写了，又慌忙划掉，划掉了，又忍不住写。
　　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最后全是那个少年的名字，藏着他不敢对人言说的，小心翼翼的心动。

　　深夜，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里。

　　外婆已经睡熟，咳嗽声偶尔从隔壁房间传来，听得他心口发紧。

　　林疏坐在书桌前，掏出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已经有些划痕。他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运动会那天，他偷偷拍的。

　　照片里，江逾白在篮球场上起跳投篮，阳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挺拔耀眼。

　　他反复看着，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少年的轮廓，眼眶一点点发热。

　　“江逾白……”

　　他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好像，喜欢你。

　　可是我不能说。

　　我不敢。

　　我怕我说了，连现在这样陪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林疏对自己说。

　　以朋友的身份，安安静静地陪着你，看着你发光，看着你走向更好的未来，就够了。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朋友，我也心甘情愿。

　　他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连这样卑微的心愿，都不肯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