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夏沉风》白菜包肉

3、第 3 章 旧夏沉

　　旧夏沉风

　　第三章晚风与不能说的秘密

　　日子被试卷与倒计时推着走，蝉鸣一浪高过一浪，把盛夏的燥热揉进每一节晚自习。

　　林疏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年级第一，江逾白依旧是那个追在他身后问数学题的少年。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变了质。

　　那天放学，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打在教学楼的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江逾白收拾书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上急着出门，忘了带伞。

　　“完了，要淋雨回去了。”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雨，小声嘀咕。

　　林疏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了过去。

　　“用我的吧。”

　　江逾白抬起头，眼睛一亮：“那你呢？”

　　“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林疏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确实住得不远，只是那栋老旧出租屋在巷弄深处，一到雨天，路面泥泞湿滑，冷风能顺着墙缝钻进去。可这些，他从来不会对江逾白说。

　　江逾白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伞，撑开，然后不由分说地往林疏身边靠了靠：“那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紧紧贴着肩膀。

　　伞沿倾向林疏那边，江逾白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校服布料贴在身上，透着微凉。林疏察觉到，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没过几秒，伞又被轻轻推了回来。

　　一来一回，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昏黄的路灯透过雨雾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林疏的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温度，甚至能听清身边人每一次轻微的脚步声。

　　这是他第一次，和江逾白靠得这么近，近到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碰到对方的侧脸。

　　“林疏，”江逾白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林疏垂眸，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轻声道：“南方的大学，离海边近一点。”

　　“那我也考去南方！”江逾白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坚定，“我跟你一起。”

　　林疏的心猛地一缩，酸涩与欢喜同时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不敢回应，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所有情绪。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林疏住的老巷子口。

　　“就到这里吧。”林疏停下脚步，“伞你拿着，明天再还我。”

　　“不行，”江逾白把伞塞回他手里，咧嘴一笑，梨涡浅浅，“我跑回去很快的，你别感冒了。”

　　不等林疏再说话，他已经转身冲进雨里，背影轻快又明亮，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林疏站在原地，握着还带着对方温度的伞，久久没有动。

　　雨水打在伞面上，滴答作响，像他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

　　回到出租屋，外婆还没回来。

　　林疏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刚才雨夜里的画面——江逾白被打湿的肩膀，坚定的语气，还有那个晃眼的笑容。

　　他打开那张被自己藏得很好的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江逾白”三个字。有的写得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被重重划掉，又在旁边重新写一遍，每一笔，都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事。

　　窗外的雨还在下，晚风从破旧的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凉意。

　　林疏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名字，眼眶一点点发烫。

　　江逾白。

　　你是我黯淡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我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你。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唯一的照片——篮球场上，少年起跳投篮，阳光正好，意气风发。

　　手指一遍遍划过屏幕上的轮廓，林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晚风吞没：

　　“江逾白，你可不可以……永远不要知道我喜欢你。”

　　他怕。

　　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碎现在所有的平静。

　　怕自己满身泥泞，配不上那样干净耀眼的你。

　　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泛红的眼眶。

　　而此刻，另一边。

　　江逾白跑回家里，头发和肩膀都湿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靠在房门后，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快得离谱，还在疯狂叫嚣。

　　刚才在雨里，靠近林疏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草木一样清浅的气息。

　　林疏安静站在伞下的样子，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让他莫名地心跳失控。

　　“真是奇了怪了……”江逾白小声嘀咕，耳尖又悄悄发烫。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一定是雨太大了，一定是跑太急了。

　　只是兄弟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却不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有些秘密，藏得再深，也会被晚风，轻轻吹向夏天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