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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牧羊人之歌(三) “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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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到罗德里戈,是在庄园外的溪水边。那个高大的男人从隐蔽的草丛里走出来,像一只金色的狮子,那双眼睛里也藏着锐利的锋芒。
她被吓了一跳。
男人看见她慌张的神色,礼貌地说道:“女孩,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问路。”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她,神色都温柔了下来。
他在她身旁蹲下,学着她的模样,用手指搅动着溪水。
溪水发出簌簌声响,水滴溅上了两人手背上的皮肤。
冷风吹过,树叶飘零,他们静静相对着,水流在他的搅动下波光粼粼,溪水的浮光彻底迷惑了奎妮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但……但总归不会是坏人吧?
奎妮迟疑地盯着溪水下的手指,盯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女孩,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
看到她戒备、紧张的神色,男人无奈地笑了笑。笑声清朗如风,他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又洒脱地问:“那么至少告诉我,这里是不是去阿卡纳伯爵宫殿的路?”
“……是。”
“嗯~”男人的尾音上扬,仿佛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他抽出了溪水里的手。
奎妮重新低下了头,她想,这便就结束了吧……然后猝不及防地,她看见对面修长的手指伸了出来。
柔润的皮肤带着溪水的凉意,轻柔地,抹掉了她脸上的一小块泥土。
“!”奎妮往后挪了一点。
“这样可爱多了……”男人笑笑慵懒地站立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拍拍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危险,“女孩,你真的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万一,我能够救你一命呢?”
奎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有些害怕,但也有些好奇。
望着她的神情,男人只好叹了一口气,对她说:“罢了罢了……祝你好运吧……也祝我好运……”
他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和草丛之中,但是空气里还残存着他的味道,仿佛还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等到她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后来……后来的事情便是人们口中相传的模样。
在血洗了阿卡纳的宫殿后,让·罗德里戈在一处残破的杂草堆里发现了她。
起初,在看到她的脸时,那个男人的目光闪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终于找到了宝物,可是很快他便发现奎妮头上那对不详的羊角。
男人的眼里充满了防备、好奇与震惊。他先是拔出了剑对着她,可是在剑尖抵在女孩无辜的脸颊时,他又把剑收了回去。
“你……你是怎么回事?”
一个部下走到伯爵的身旁,“伯爵,你应当将这个不祥之物带回去研究。”
“什么……?!”
“伯爵!您应当很清楚!在阿卡纳流传的诅咒,就是您家族诅咒的源头……说不定就是这个不详的黑山羊做的。”
“可是,她看起来……”
“伯爵!恕我直言,整个宫殿里没有找到其它可疑的东西了,除了这个怪物!这个恶魔的化身!”
“恶魔的化身……诅咒的源头?”
男人眯着眼睛看着她,他喃喃自语着。在部下们的讨论声里,他开始坚信,奎妮真的与家族的诅咒有关。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他把她带走了。
起初,伯爵将她带在身边,却并没有遮掩她的容貌,导致行路上惹出不少流言蜚语。后来,伯爵没有办法,只能用大斗蓬将她从头到脚罩住。
然而,这并没有减轻异样的眼光。罗德里戈庄园里的大家似乎都收到了伯爵的消息,在她最初抵达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时,迎接她的是许许多多恐惧的脸庞。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一位年纪很小的女仆,在看到她头上的羊角后,尖叫地跑出了庄园……
最后伯爵只能亲自“处置”她。
说是“处置”,其实只是把她关进一个鲜少有人进出的房间里,然后每日都会被那些伯爵请来的、所谓的“巫师”和“术士”们观察。
每个进来的人都被她头上的山羊角所惊吓到——老实说,她是可以收回去的,但是不知为何看到那些被吓跑人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她感到很快意。
“啧,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伯爵不耐烦地将大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已经退到走廊上的那群人的视线。
“……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那个男人的表情放空了,对着她喃喃自语,仿佛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似的。奎妮不太想回应他。她已经习惯了沉默,已经习惯了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小山羊。
男人沉吟了几分钟,便向她伸出了手——
她的思绪被抽空了,就在他伸出手的那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溪水边那个爽朗的男人……等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已经被放在了一张铺着绒羽的椅子上。
“可惜……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那个叫“让·罗德里戈”的男人如此说道。他的眼睛里流动着复杂的情绪,她曾经在波可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这种情绪代表着人类的某种感情,但是她不能去细想,否则她会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十足的疯子。
让·罗德里戈的手,从她的脸颊抚摸到她的发间,非常轻柔地触碰着她,仿佛是为了确认这具躯体的真实性……在他抚上发间的那对羊角时,他终于露出了异样的目光,就如同见过她的,那些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的目光。
他们恐惧、害怕、颤抖但与此同时却又感到好奇。
“是真的啊……”
奎妮低垂着目光,她仍然不想说话,甚至不愿意看眼前的男人。这般回避的神态果然激起男人的兴致,他用手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女孩,告诉我,我眼前的这副身躯,是人还是恶魔?”
男人神色矛盾地看着她,却只能得到她平静到淡漠的回答。
“……都不是。”
这听起来敷衍十足回答没有激怒让·罗德里戈,他无所谓地冷哼一声,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
刀尖划过她的羊角,她即便再淡漠,也忍不住颤抖着身子。
在羊角附近,他轻轻地划出一点血液。
然后他将那些血液装在了小玻璃瓶里,交给了那些站在门外的、他请来的巫师们。
“虽然我有时候觉得那些神棍很蠢,不过我也是不得已为之……”
“……”
“女孩,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
“……”
“女孩,告诉我,你是否清楚我身上的诅咒?”
“……“奎妮转动着眼珠,就在罗德里戈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她用极细的声音说道:“把你的血给我。”
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实则是为了报复他刚才取她血的动作。
但她没想到男人非常爽快地伸出他的手臂,往上一划……
望着伤口,她动了动鼻子,出于本能,她上去去舔了一口……
唔……苦涩的味道……
唔……月亮魔女?!
她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但是很可惜,她无法解开月亮魔女的诅咒,也无法忤逆魔女的魔法,因为连她自身微弱的魔力都是继承自魔女的。
“怎么样?”男人专注地看着她的羊角,神色不善地问。
“……没怎么样。这是遗传病,我没有办法。”
“该死的!那你一开始还要让我取血?!”
高大的男人瞬间暴怒起来,声音洪亮回荡在这房间里,仿佛雷鸣一般让人心悸。这是遇到她以来,他第一次发怒。
奎妮被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睛的瞳孔也维持不住伪装的样子,露出了原本诡异的方形模样……
男人的身形顿时僵住了,“你骗取我的血液,想要做什么!”
“你用我的血做什么,我就用你的血做什么。”
奎妮克制住自己害怕的反应,保持神色冷静。
男人忽然怒极反笑,“所有的神棍们都没有替我查出个屁来,呵呵,你也要拿我的血液去做法?!”
奎妮的眼睛恢复了人的模样。
她用那双清澈又冷漠的少女瞳孔望向他,就像在溪水边那时一样,“我不用做法也知道你出了什么毛病。我说了,你这个是遗传病。”
“遗传病就是诅咒。”
遗传病三个字仿佛刺痛了让·罗德里戈的神经,他又暴躁起来。他用大手捏着着奎妮的下颌,阴阳怪气地说,“黑山羊……带着诅咒而来的地狱使者……诱拐人类进入洞穴杀死……你胆敢说诅咒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奎妮感觉很无奈,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传成了这样?不敢细想阿卡纳的农舍里会流传着怎样更可怕的版本……原来仅仅是黑色的外表,便会让人心生恐惧吗?
她轻轻地笑了。
但在罗德里戈看来,这笑容几乎是挑衅。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我会找最好的神父来,在十字架下面审判你的罪过……!”
他血溅了别人的庄园,却对她一只小羊感到害怕?还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信仰之类的话?说真的,她压根不相信他说什么信仰的鬼话,这种人的虔诚只能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想找个地方安放一下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
“杀了我,你也没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奎妮轻轻地用双手捧住他的手腕,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她轻松地把让·罗德里戈的手从脸上拿开了……男人全程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轻松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然学会了施咒,但她的确不会……
“你……你居然给我施咒!”
男人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真的没有能力施咒语。她认为男人是不敢承认自己被惊吓或者是什么别的情况……总之她没有对男人施展什么魔法。
但是男人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就像那些领土外的村民不肯承认她不是恶魔的化身一样,被误解已经变成了她的日常生活。
假如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完全明白她,那一定是……
她想起麦田里、山野间的那个身影,她的心脏疼痛了起来。
你在哪里?你会不会已经安全地逃到某个地方躲起来了?
我们还会再见吗?
她对此感到悲观。
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一个长期被诅咒伤病困扰的暴君,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都不会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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