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牧羊人之歌（二） 在一片流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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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山羊，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呢？时间只会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年轻的小爵爷惆怅坐在麦田里，抚摸着它。它想，他应当是在宫殿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它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头发。
“我的头发？漂亮吗？我让月亮魔女把我的头发变成和她一样的浅色……然后父亲终于多问我几句话了，哈哈。”
他头发上的气味沾染了它，它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咬着不松口。
“哎呀，有点疼，你……你想要干什么？”
它死死地咬着波可的头发，感觉那颗心快要跳出它的身躯，世界开始变暗，开始旋转，它所有的感官都要随着西风而去。
最后，它咬断了少年的头发，不管不顾地跑到了麦田的深处。
“嘶——你做什么啦！你要去哪里，小山羊！”
少年跟着走近了麦田的深处，他拨开高高低低的麦秆……然后在麦田的隐蔽处，看见了一个长着羊角的身体。
他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退了一步。但好奇又驱使着他留下来。
他往前走去。
那是……那是一副瘦小的身体，疲惫地蜷缩在泥土地上。他认出了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他环顾四周，还能找到散落在附近的山羊毛发。
“小、小山羊？”
少年波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个生命并微微长开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
他靠近了她。然后发现山羊已经变为一个玲珑的、怪异的少女。
泥土是黑色的，但是土地之上，她皮肤却很白皙。
波可脱下了披风，将少女包裹进去。然后扶起了这个脆弱的生命，他温声唤道：“小山羊……小山羊？”
那只小山羊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挪动着身体……然后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去找魔女问问！”
月亮魔女告诉波可，这是代表着小山羊长大了，可以化形了。从前她的族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只不过这一只用了格外长久的时间。
“……久到你没出生的时候，她就是小羊了噢~”
“真是不可思议~那她的族人呢？”
“你猜围绕着我的那些仆从是谁？哈哈~！”
“原来是这样……”
“不过呢，也有一些勇敢的孩子离开我自己去闯荡啦~”
“可是这一只小山羊一直在你身边？”
“对，我起初以为她活不成了，到处带着她。结果她在我身边最久，还顺利长大了……”
波可带着月亮魔女来到了麦田的深处。山羊闻到了月亮魔女的气味，缩进了波可的衣服里。
魔女了然地笑了笑，轻柔地安抚着她，并转身对波可说：
“她告诉我，她很害怕，因为她现在变得很丑陋。她希望你离开。”
波可有些不解，神色逐渐转为担忧，“可是，我……”
“你在这里可能会让她紧张……交给我吧小波可，几天以后再来找她吧~”
“几天以后……？”
“对，你正好被父亲罚了禁闭对不对？我刚刚可没有告发你。”
“你怎么知道……算了，你什么都知道。我就不明白，头发怎么惹到他了……”
“呵呵~你快去吧，小波可，宫殿里的人来抓你啦~！”
“诶诶……”
少年身形一闪，离开了麦田。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枯燥的书本和说教里度过，但他的心一直在胡思乱想。他想着一双特别的眼睛，从童年时代就注视着他的眼睛。
熬到了解禁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去找月亮魔女，却发现月亮魔女和宫殿里新来的年轻男人在说话。
他没敢去打扰，只好自己偷偷去山羊待的歇息处看看，但是在那里没有黑山羊的影子。
于是他就走向了麦浪中。
在黄金色麦秆的深处，静静地坐在一位雕塑娃娃一般的少女。
卷曲的头发、苍白的肌肤、精致的娃娃脸、毫无生气的表情、还有那双非人的眼睛。
他不敢呼吸，怕自己的喘气会吓坏这个瓷人。
但他实在是太想再见她一面了。
他摘下了路边的一簇野花，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去。少女方形的瞳孔动了动，鼻子也一抽一抽的，她看见他了。
“……小山羊……是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野花捧到她面前。
少女僵硬地转了下头，对着野花闻了闻，然后开始咀嚼了起来……那动作和从前小山羊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触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紧张中，她又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我……”
“原来你可以说话！小山羊，我们终于可以交流了！”
“你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你是我的伙伴呀？！”
波可将她的手和手掌心的花瓣一起捧住。苍白的肌肤、柔嫩的花瓣、他微凉的指尖，她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开始后悔自己没能控制咬东西的本能。
“以后，我可以和你说话了，太好了……”
“好……？”
“对呀，以前我和你玩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呢，小山羊~”
“……”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要和野花道歉……”
“道歉？”
“我伤害了它们……”
手掌心里是柔软的花瓣，心脏仿佛也被这柔软的花瓣包裹住。
是村庄人口中恶魔的化身吗？
是旅人故事里被诅咒的山羊吗？
是古老传说中带来不详和厄运的象征吗？
原来只是一片柔软的乌云。
谁说只有纯白色的羔羊才会被祝福？
他轻轻地捧起她的双手，送到了唇边。
……
“我想要给你取个名字。”
冷风吹拂着麦秆，鼻尖是泥土和松木的味道。
阿卡纳的天空总是蔚蓝，晨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这片土地上，月亮魔女浅淡的发丝就飘荡在阳光之下，轻盈得像一缕青烟。
她咬了一口月亮魔女的发丝。
她其实不喜欢晒太阳，她更爱晒月光。月亮魔女的发丝在月光下才漂亮呢，熠熠生辉，宛如星河丝绸。
“你弄疼我了……你今天不打算变回小女孩了吗？”
月亮魔女摸了摸她的羊毛。
“不过你这样更好看……名字嘛……我问了那个孩子，他说他要叫你奎妮。”
“我说‘哈哈，那不是女王的意思吗？怎么给温顺的小羊取名字叫女王含义的名字？’”
“他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想要你变得如女王一般有魄力……’”
“真是朴素的愿望，你觉得呢？”
她转了转脑袋，看着远处的波可手里握着一根古朴的手杖，从山丘走回麦田。
其实，月亮魔女才是那个喜欢作女王的人。她直起身子，拱了拱魔女的手臂。
“其实这名字也不错，你的外形会吓退一些人，你的名字又会震慑一些人，这样就没人欺负这颗柔软的内心了。”
“是吧……奎妮~”
她懒懒地趴在麦秆中央，回想着月亮魔女对她说的话。
起风的时候，月亮魔女轻飘飘地离开了。然后冷风又送来了波可的味道，那位美丽的“牧羊少年”就这般轻轻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看见她时候，他笑了。
他摘了不知长于何处的野花和果子，齐齐地摆放在草篮子里。他将草篮子推到她的面前，眼睛亮亮的：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奎妮不会忘记这个眼神。
她后来见过很多双明亮的、纯净的眼睛，它们出现在几岁的、十几岁的生命上，然后彻底消失在更成熟的阶段。但在那时候，她没能意识到这样的眼神是宝贵的，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想要那个眼睛里都是她的影子……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等奎妮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她轻轻地拾起草篮子里的莓果，在手上来回把玩。
“你今天又去田野间、山川里了？”
波可的眼睛里始终泛着阳光的碎片，他注视着奎妮，温柔地说道：“我有时候觉得，我本该在那里。”
“……”
“你也是。你曾说，你来自一片永夜的荒原，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我真想去看看。”
“……”
“为什么不说话？奎妮？”
因为她习惯了做一只沉默的羔羊。言语的造诣，她远不如月亮魔女。她只能用肢体动作来表达，比如现在，她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笨笨地去牵他的手。
“……前两天，有个西班牙的贵族来作客，看到你了，还以为你是我的妹妹，想求婚呢……”
“……”
“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望着波可难堪的表情，奎妮舔了舔他的手指。轻轻地，她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唔……不要这样，你现在不是小羊了……”
“我不会……”
“什么？好小声……”
“我不会……离开魔女……也不会离开你……”
他收回了他的手指。脸颊红红的，像草篮子里的莓果。
“你……哎……”
他的叹气夹着甜蜜和羞郝。然后她听见波可用十分细微的声音回应她：
“我也不会离开你……”
细微得仿佛那只是一阵西风吹拂过他们。
事实上，这些曾经在麦浪间说过的话，的的确确像一阵风一般流过她的身边。所有旧日的戏言、承诺都被这阵风带走。
他是那座高墙里宫殿上的幸运儿，他睡在香草与蜂蜜香味的卧室里，他走过铺着金丝绸缎的地毯上，他穿着天鹅绒的长袍，连牵着她的手上的手套都是雍容华贵的。
但这些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男人毁了。
丰饶的土地，厚重的宫殿，她第二个故乡，美丽的阿卡纳，被一个来自罗德里戈姓氏的男人所践踏。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牧羊人之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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