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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春日宴 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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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春日宴,是长安贵妇圈的顶级社交场。
能收到请帖的,非富即贵。
原著里,这场宴会是沈晚棠命运的第一个转折点——她在宴上看见苏蔓儿和萧景珩说话,醋意大发,当众给了苏蔓儿一巴掌。
结果被长公主当场训斥,萧景珩冷眼旁观,全长安都知道靖安王妃是个善妒泼妇。
经典的恶毒女配开局。
但今天,编剧换人了。
"娘子,您今天穿哪件?"小翠捧着两件衣裳,一件大红一件鹅黄。
"都不要。"
"那穿什么?"
"有没有素净点的?月白色,或者浅青色。"
小翠愣了:"娘子以前最爱大红色……"
"以前的娘子死了。"
小翠吓了一跳。
"我是说,以前的审美死了。"我补充道,"低调一点,别抢风头。今天的策略是——存在但不扎眼,得体但不张扬。"
小翠虽然听不太懂,但照办了。
最后我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只戴了一支素银簪。
没有了胭脂水粉的堆砌,五官的棱角全露了出来。配上月白色的衣领,整个人像一柄被擦净了锈的刀。
小翠愣了好一会儿:"娘子……您以前怎么不这样穿?"
"太想被看见,反而把最好的部分遮住了。"
到了长公主府,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个三天前撞柱的王妃今天又要闹什么笑话。
但我进场后,场面安静了一瞬。有个年轻的官夫人小声说:"这是靖安王妃?我以为是哪家的书香小姐……"
我微微一笑,逐一见礼,姿态从容。
"哟,这是靖安王妃?我差点没认出来。"
说话的是永宁侯夫人,长安城出了名的碎嘴。
"回夫人,是我。"我语气温和,"前几日身体不适,让各位担心了。"
"身体不适?我听说是——"
"是中了暑。"我微笑着截断她的话,"天气多变,夫人也要保重身子。"
永宁侯夫人被噎了一下,讪讪笑了。
第一回合,安全过关。
宴席设在后花园,流水席、赏花、听曲。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抢C位,不惹事端。
然后——她来了。
苏蔓儿。
原著里的白月光。淡粉色罗裙,发间簪着一朵绢花,笑起来像春天的新月。
确实好看。确实让人觉得无害。
但我知道原著剧情。原来的沈晚棠泼过她酒、撕过诗稿、骂过"狐媚子"。三次,每次有人证。满座宾客看见苏蔓儿想的都是:可怜的姑娘。而我就是那个施暴者。
但我是程序员。我的职业本能是——不看界面,看底层逻辑。
苏蔓儿进场后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向长公主行礼的姿态卡在"让人怜爱"的阈值上,目光在我身上停留零点五秒,不是畏惧,是评估,然后"不小心"走到萧景珩身边的空位旁。
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这不是"天真无邪"——有bug,而且藏得很深。
现在,按照原著剧情,苏蔓儿会"不小心"打翻茶杯,茶水溅到沈晚棠身上。沈晚棠暴怒,当众扇她。
我等着。
果然——
宴席过半,苏蔓儿端着一杯茶,笑盈盈地朝我走来。
"王妃,听闻您前些日子身子不适,蔓儿特来敬茶问安。"
多周到。多体贴。多天衣无缝。
一个"受过欺负"的弱女子主动向正室示好——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大度善良。
而我如果拒绝,就是小气。
所以我只能接。
我伸手去接茶杯。
就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手指一松。
"啊!"苏蔓儿惊呼一声,茶杯脱手。
慢动作。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进入了debug模式,每一帧都清晰可见。
茶水泼在我的袖子上,月白色的衣料上洇开一片褐色。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我。
等着看我发疯。
苏蔓儿已经站起来了,眼眶微红,嘴唇微颤:"王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眼眶红的程度精确到不会做作,道歉的声音刚好让周围人都听得见。
发火?我就是恶毒女配。隐忍?她就是白莲花。
这是一道精心设计的单选题。但我是程序员。程序员遇到单选题会怎么做?改需求。
我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的、温和的、发自内心的笑。
"没关系。"我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袖子,"苏姑娘不必在意。"
苏蔓儿的眼神闪了一下。
但我没有停。
我转向长公主,语气恳切:"长公主,说来惭愧,我前些日子身体不好,性子也不好,没少让人操心。今日既然遇到苏姑娘,正好当面道个歉——我以前若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苏姑娘多多包涵。"
全场哗然。
沈晚棠道歉?
沈晚棠对苏蔓儿道歉?
这比她当众打人还让人震惊。
苏蔓儿明显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个剧情。她愣了一秒——只有一秒,但足够我看到她眼底的计算在飞速运转。
"王妃言重了,"她笑着说,"我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个人。"
"那就互相不计较了。"我端起一杯新茶,朝她举了举,"以茶代酒,翻篇。"
我喝了。
她也喝了。
长公主笑了:"这才对嘛,都是自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场面圆了。第一个死亡flag——未触发。
从长公主府出来,天色已晚。
马车里,小翠激动得脸都红了:"娘子,您今天好厉害!"
"还行吧。"
"那个苏姑娘……她是不是故意泼您的?"
我看了小翠一眼。
比我想象的敏锐。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小翠咬了咬嘴唇,"她道歉的时候,眼睛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不像真的害怕。"
我笑了。
"小翠,你以后跟着我,眼睛放亮点。"
"是!"
马车到了王府门口。
我正要下车,看见萧景珩站在门廊下。
他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
但门廊下没有灯。
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回来了?"他问,语气淡淡的。
"嗯。"
"听说你今天在宴上……表现不错。"
消息传得真快。
"还行。"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被茶水浸湿的袖子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他伸出手——朝我的袖口。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距离我袖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悬在那里。
像是想碰,又忍住了。
空气突然变得很薄。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不知道是衣服上的熏香还是书房里沾的墨味。
一秒。两秒。
他收回了手。
"衣服脏了。"他说,语气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洗洗就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晚棠。"
"嗯?"
"你今天做得对。"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袖口,吹过他刚才手指悬停的那个位置。
那一寸距离像是被烙过,隔着衣料都觉得烫。
那不是冷眼旁观。那是一个克制了全部本能、只允许自己靠近一寸的人。
如果他一直在看,那他看到的就不止是今天的宴会——是一个和之前判若两人的沈晚棠。
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那天他在门廊下又站了很久。想的不是那一寸距离。是在想:一个在所有人都在表演的场合里选择不表演的人——他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