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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瓮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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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瓮中
刺史府后堂,烛火燃了一夜。
王珣坐在案前,心里想着太子派人传过来的口信,只有一句话:“太子妃一切安好。孤与太子妃一体同心。”
他苦笑。这一句不是威胁胜似威胁,太子的意思他懂,要想忻州的事情不连累太子、太子妃,是要自己这刺史抗下忻州灾情瞒报的一切过失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赵平推门进来,脸上那道疤在烛光里格外狰狞。
“李怀信还没找到,我看王刺史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还有空在这里安坐。”
王珣看着此人言语跋扈,不免有些不快,他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妻弟,与太子是连襟,任一州刺史的正四品官职,尽管此时忻州一事危在旦夕,但也轮不到区区一个太子府从六品以下的典设郎的下属,在这里对自己颐指气使。
“城里暗中盘查了两日,没有任何医馆见过李怀信。他要么死了,要么已经出了城。”
赵平冷笑,“死了?没那么简单,我派去暗杀李怀信的人,个个都是好手,竟只回来了一个。这背后,必有高人相助!”
王珣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镇国长公主已经到了?但城门口排查,和前方消息回报来看,应该还有一日,朝廷的人才会到达。”
赵平眼神阴鸷,“你的人呢?不是一直盯着城西关押着李怀信夫人的那处宅院吗?可有动静?”
王珣:“当初就是料定他们夫妻情深,李怀信必然顾及他夫人,不敢轻易背叛。谁叫你又先斩后奏,要斩草除根,结果竟然又把他放跑了。”
赵平沉默了一会儿,“此事不必再说,是我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但明日朝廷的人就到了!此时我们在一条船上,我们必须尽快想个计策出来。”
毕竟现在是同盟关系,王珣这才又缓缓说出另一条消息来:“城西那处,昨日有人来报,有生人打探宅中女眷的消息,还想传递信件进去,我叫他们暂时按兵不动。”
赵平眼睛一亮:“这必定就是营救李怀信的那批人,他必定还没有开口,威胁要见他夫人,所以那边要暗中设法营救。”
王珣:“就怕真的是公主殿下的人,那怎么办?”
赵平摇头:“应该不是,哪怕消息有误,真的是朝廷的人到了,他们又何必兵行险着,搞这么一出里应外合,可直接派禁军攻下别院、抢人即可。哪怕真的是公主的人早到,我也料定他们人数不足。”
王珣听懂了。
“你是说……故意让他们把人救走?”
赵平点头。
“放他们走。让他们去和李怀信会合。然后——”
他伸出手,慢慢攥紧。
“我们跟着。一个都跑不掉。”
王珣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有些发寒。
“万一……万一真的是公主亲自来……”
赵平冷笑。
“李怀信必须要死。她要是真敢来,用我赵平这条命,换镇国长公主一命,也算是为太子殿下尽忠了。”
王珣沉默了。
赵平站起身。
“就这么办。让人把消息透进去,让他们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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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今日无月,只有漆黑的月色深重。
城西的一座宅院悄悄开了,后门那个当值的侍卫早早就被买通了。入夜,他故意用一壶好酒引诱、药倒了贪杯的同伴,又打晕了门前看守的侍女,摸出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房门,李夫人轻轻推开门,她提着裙摆跟着侍卫,踩着雪,沿着墙根疾行,脚步声被风声吞没。巷口,一辆破旧马车无声地停着,车帘一掀,她钻进去,马车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雪地上两行浅浅的车辙。
城外三里,一处废弃的村庄。
雪灾过后,这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几间勉强能遮风的破屋,隐隐幽幽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其中一间屋子,还算完好,此时亮着微弱的火光。两个男子看起来像是侍卫,正在门前护卫。
屋内,李怀信扶着夫人,坐在火堆旁。夫人的手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来……”
李怀信握着她的手,声音发哽。
“夫人,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
夫人摇头。
“我不怪你。我只怕……”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打斗声,门外的人迅速不敌,被放倒。
李怀信脸色一变,刚站起来,门就被踹开了。赵平带着十几个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刀。
“李参军,好久不见。”
李怀信把夫人护在身后,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想干什么?”
赵平笑了。“当然是跟着你们来的。”
“啊?这……难道那个侍卫并没有被买通?”
“少废话,杀,一个不留!”他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前。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喊声大作。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把整个破屋照得如同白昼。
赵平脸色大变,回头一看——
无数禁军从废墟后面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陈侍卫,手里举着钦差令牌。
“奉镇国长公主令,捉拿要犯!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赵平的手下慌了,刀都握不稳。
赵平死死盯着陈侍卫,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你们是故意的……”
陈侍卫没有理他。
火光里,李长宁慢慢走出来。
她看着赵平,目光平静。
“我等你好久了。”
赵平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逃,想反抗,想——
可四周全是禁军,全是刀。
他猛地转身,想先杀了李怀信,至少完成太子殿下的任务,但刀尖将将碰到李怀信,他奋力一送刀刃,却只是在李怀信的胳膊上划了一道,自己却已经被一脚踹翻在地。
有人按住他,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挣扎着,忽然低下头,想咬什么。
陈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卸了他的下巴。
“想死?没这么容易。”
他从赵平嘴里抠出一颗蜡丸,捏碎,里面是黑色的毒药。
李长宁看着那颗药,点了点头。
“带走。”
赵平被拖起来,押了出去。
李怀信扶着夫人,跪在李长宁面前。
“殿下……殿下大恩……”
李长宁抬手,止住他。
“起来吧。这次诱敌深入,你做得很好。回去,本宫会据实以报。”
“谢殿下。”
她转过身,看着外面那片隐隐透亮的夜色,黎明将至。
禁军们押着人,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是朝廷的大队人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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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李长宁站在破屋外。
陈侍卫走过来,低声禀报:“公主,赵平先开始不肯招。后来,臣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封信,他见了,才松口。是太子府典设郎周淮让他来的,任务是灭口。令牌和信在此,请殿下一阅。”
李长宁接过,一看,是一块铜制腰牌,上刻“东宫典设局”;信的内容甚是简单,“粮已断,人要紧。事成之后,速归。——淮”
她把令牌和信折好,收进怀里。
“人看好。这是最重要的证据。”
陈侍卫应了。
李长宁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山。
山里的破庙,这会儿应该还亮着火吧。
那个灰色的身影,应该还在分拣药材吧。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